1 论到祭偶像之物，我们晓得我们都有知识。但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

1Now as touching things offered unto idols, we know that we all have knowledge. Knowledge puffeth up, but charity edifieth.

2 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

2And if any man think that he knoweth any thing, he knoweth nothing yet as he ought to know.

3 若有人爱神，这人乃是神所知道的。

3But if any man love God, the same is known of him.

4 论到吃祭偶像之物，我们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什么，也知道神只有一位，再没有别的神。

4As concerning therefore the eating of those things that are offered in sacrifice unto idols, we know that an idol is nothing in the world, and that there is none other God but one.

5 虽有称为神的，或在天，或在地，就如那许多的神，许多的主；

5For though there be that are called gods, whether in heaven or in earth, (as there be gods many, and lords many,)

6 然而我们只有一位神，就是父，万物都本于他，我们也归于他；并有一位主，就是耶稣基督，万物都是藉着他有的；我们也是藉着他有的。

6But to us there is but one God, the Father, of whom are all things, and we in him; and one Lord Jesus Christ, by whom are all things, and we by him.

7 但人不都有这等知识。有人到如今因拜惯了偶像，就以为所吃的是祭偶像之物。他们的良心既然软弱，也就污秽了。

7Howbeit there is not in every man that knowledge: for some with conscience of the idol unto this hour eat it as a thing offered unto an idol; and their conscience being weak is defiled.

8 其实食物不能叫神看中我们，因为我们不吃也无损，吃也无益。

8But meat commendeth us not to God: for neither, if we eat, are we the better; neither, if we eat not, are we the worse.

9 只是你们要谨慎，恐怕你们这自由竟成了那软弱人的绊脚石。

9But take heed lest by any means this liberty of yours become a stumblingblock to them that are weak.

10 若有人见你这有知识的，在偶像的庙里坐席，这人的良心若是软弱，岂不放胆去吃那祭偶像之物吗？

10For if any man see thee which hast knowledge sit at meat in the idol’s temple, shall not the conscience of him which is weak be emboldened to eat those things which are offered to idols;

11 因此，基督为他死的那软弱弟兄，也就因你的知识沉沦了。

11And through thy knowledge shall the weak brother perish, for whom Christ died?

12 你们这样得罪弟兄们，伤了他们软弱的良心，就是得罪基督。

12But when ye sin so against the brethren, and wound their weak conscience, ye sin against Christ.

13 所以，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我就永远不吃肉，免得叫我弟兄跌倒了。

13Wherefore, if meat make my brother to offend, I will eat no flesh while the world standeth, lest I make my brother to offend.

7章保罗回答了哥林多信徒关于婚姻的提问；从8章起，他转向他们来信中的第二个具体问题——祭偶像之物是否可以吃。这个问题延续到11:1才告一段落，其间保罗虽两度岔开去讨论别的事（9:1-10:13论使徒的权利与以色列人的历史鉴戒），但所依循的其实是同一组原则，只是应用在不同场景中。8章正是为整段讨论奠定原则的部分：第1节前半点出主题，1节后半至3节提出两条彼此对照的原则，4至13节则具体说明这些原则当如何应用。

哥林多城中神庙林立，异教献祭仪式极为普遍。按照当时的宗教习俗，祭牲往往只有一部分真正焚烧献给神明，其余部分则归祭司享用，剩下未被使用的肉便拿到市场上出售。这就产生了一个现实的困扰：基督徒若买来这些肉食用，算不算与拜偶像的行为有了妥协，甚至间接参与了偶像崇拜？

这个问题在当时的教会中意义重大，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基督徒群体在异教社会中的见证。使徒行传15章记载的耶路撒冷大会，正是为了处理外邦信徒是否需要遵守摩西律法的争议而召开的。会议最终要求外邦信徒禁戒偶像的污秽、奸淫、勒死的牲畜和血，其中禁戒祭偶像之物正是重要的具体规定。

哥林多信徒之所以写信请教保罗，一方面显明他们不愿意在异教城市中留下混杂不清的见证；另一方面也显明教会内部已经出现分歧。一派人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另一派人则心存疑虑，因此共同写信求教于使徒。

哥林多教会内部的分歧，也与当时城市中的思想环境有关。一派倾向享乐主义，认为既然人已经因信基督得了自由，食物本就是用来吃的，没有必要自我限制；另一派则更接近禁欲主义，认为肉体的行为和饮食内容容易使人污秽。保罗后来在罗马书14章处理信心强的人与信心软弱的人之间类似的争执时，也面对着相同的张力。

1 论到祭偶像之物，我们晓得我们都有知识。但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2 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3 若有人爱　神，这人乃是　神所知道的。

保罗开门见山说：“论到祭偶像之物，我们晓得我们都有知识。”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基督徒因认识真理，对偶像和这个世界的本质有了不同的认识。但保罗马上指出：“但知识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爱心能造就人。”

这里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自高自大”有膨胀、鼓胀之意，好像吹涨的气球，看起来很大，却并不坚固；“造就人”则有建造房屋的意思，是使人得到坚固和建立。知识本身是重要的，但知识若没有爱心，就容易使人产生骄傲，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一切，也因此失去对别人处境的体谅。

所以保罗说：“若有人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按他所当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一个人越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越可能没有真正认识知识的目的。真正的知识不仅使人知道真理，也使人认识自己的有限，更愿意体谅和造就别人。

因此，保罗进一步说：“若有人爱神，这人乃是神所知道的。”这里的重点从“你知道多少”转向“你是否爱神、是否被神所知道”。属灵生命的成熟，不只是知识增加，更是在认识神的过程中产生爱神、爱人的生命。

4 论到吃祭偶像之物，我们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什么，也知道　神只有一位，再没有别的　神。

保罗首先肯定那些“有知识”之人的神学立场。这一立场本身是正确的：“我们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什么，也知道神只有一位，再没有别的神。”

5 虽有称为神的，或在天，或在地，就如那许多的神，许多的主；6 然而我们只有一位　神，就是父，万物都本于他，我们也归于他；并有一位主，就是耶稣基督，万物都是藉着他有的；我们也是藉着他有的。

5至6节进一步宣告：“虽有称为神的，或在天，或在地，就如那许多的神，许多的主；然而我们只有一位神，就是父，万物都本于他，我们也归于他；并有一位主，就是耶稣基督，万物都是藉着他有的；我们也是藉着他有的。”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神论和基督论宣告。世上虽然有许多被称为“神”和“主”的对象，但真正的神只有一位，就是父；真正的主只有一位，就是耶稣基督。万物从父而来，又归于父；万物藉着基督而有，信徒也藉着基督得着生命。

既然偶像本身是虚无的，那么从神学知识来说，祭偶像之物本身并没有改变食物的性质。因此，吃或不吃，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在神面前是否更加属灵。

7 但人不都有这等知识。有人到如今因拜惯了偶像，就以为所吃的是祭偶像之物。他们的良心既然软弱，也就污秽了。8 其实食物不能叫　神看中我们，因为我们不吃也无损，吃也无益。

但是，保罗马上指出：“但人不都有这等知识。”

问题的关键不再是食物，而是人的良心和属灵处境。有些信徒过去长期生活在偶像崇拜的环境中，即使已经信主，心中仍然保留着过去的观念。他们看见祭偶像之物，仍然会想到过去的宗教经历，因此认为吃这些食物就是参与偶像崇拜。

这些人的良心是软弱的。如果他们看到一个被认为“有知识”的基督徒在偶像的庙里坐席，就可能受到影响，也跟着去吃。但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出于真正的信心，而是因为受到别人的影响，违背了自己内心的良知。因此，他们的良心就受到亏损。

所以保罗说：“其实食物不能叫神看中我们，因为我们不吃也无损，吃也无益。”食物本身不能使我们在神面前更加蒙悦纳。吃与不吃都不是属灵生命的根本。

9 只是你们要谨慎，恐怕你们这自由竟成了那软弱人的绊脚石。10 若有人见你这有知识的，在偶像的庙里坐席，这人的良心若是软弱，岂不放胆去吃那祭偶像之物吗？11 因此，基督为他死的那软弱弟兄，也就因你的知识沉沦了。12 你们这样得罪弟兄们，伤了他们软弱的良心，就是得罪基督。13 所以，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我就永远不吃肉，免得叫我弟兄跌倒了。

但紧接着保罗说：“只是你们要谨慎，恐怕你们这自由竟成了那软弱人的绊脚石。”

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基督徒的自由必须受到爱心的约束。

一个人有知识，知道自己可以做某件事，并不意味着他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做这件事。自由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怎样使用自由。如果我的自由成为别人的绊脚石，那么我就需要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保罗进一步说，若一个软弱的弟兄看见有知识的人在偶像庙里吃祭肉，也跟着去吃，那么“基督为他死的那软弱弟兄，也就因你的知识沉沦了”。

这句话非常严肃。那个软弱的弟兄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是“基督为他死”的人。基督既然为他舍命，我们就不能轻看他的属灵生命，也不能为了坚持自己的自由而伤害他。

因此保罗说：“你们这样得罪弟兄们，伤了他们软弱的良心，就是得罪基督。”

伤害一个弟兄，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问题，而是直接涉及我们与基督的关系。因为每一个肢体都是基督所爱的，是基督用自己的生命买赎回来的。

最后，保罗用自己的生命作出榜样：“所以，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我就永远不吃肉，免得叫我弟兄跌倒了。”

保罗并不是说吃肉本身是罪，也不是说所有基督徒都必须放弃吃肉。他是在表达一种原则性的心志：如果一件本来合法的事情会使弟兄跌倒，我愿意为了弟兄放弃自己的自由。

这就是成熟的基督徒生命。

知识告诉我们“什么是可以做的”，爱心却帮助我们判断“什么是应该做的”。一个人真正成熟，不是越来越坚持“我有权利这样做”，而是越来越能够为了别人的益处，主动放下自己的权利。

这也是哥林多前书10章23至33节对这一原则进一步的发展：“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无论何人，不要求自己的益处，乃要求别人的益处。”又说：“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

这一原则并不只是针对祭偶像之物。今天教会中仍然会遇到许多类似的问题，例如饮酒、娱乐、影视、穿着、消费习惯、社交媒体使用等。有些事情本身未必就是罪，但如果我们的行为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就需要在爱中有所节制。

因此，真正成熟的基督徒自由，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在基督里有自由，却甘愿为了爱弟兄、造就教会而节制自己，甚至放弃自己本来可以享有的权利。

25 论到童身的人，我没有主的命令，但我既蒙主怜恤能作忠心的人，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 25 Now concerning virgins I have no commandment of the Lord: yet I give my judgment, as one that hath obtained mercy of the Lord to be faithful.
26 因现今的艰难，据我看来，人不如守素安常才好。
26 I suppose therefore that this is good for the present distress, I say, that it is good for a man so to be.
27 你有妻子缠着呢，就不要求脱离；你没有妻子缠着呢，就不要求妻子。
27 Art thou bound unto a wife? seek not to be loosed. Art thou loosed from a wife? seek not a wife.
28 你若娶妻，并不是犯罪；处女若出嫁，也不是犯罪。然而这等人肉身必受苦难，我却愿意你们免这苦难。
28 But and if thou marry, thou hast not sinned; and if a virgin marry, she hath not sinned. Nevertheless such shall have trouble in the flesh: but I spare you.
29 弟兄们，我对你们说：时候减少了。从此以后，那有妻子的，要像没有妻子；
29 But this I say, brethren, the time is short: it remaineth, that both they that have wives be as though they had none;
30 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乐的，要像不快乐；置买的，要像无有所得；
30 And they that weep, as though they wept not; and they that rejoice, as though they rejoiced not; and they that buy, as though they possessed not;
31 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
31 And they that use this world, as not abusing it: for the fashion of this world passeth away.
32 我愿你们无所挂虑。没有娶妻的，是为主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主喜悦。
32 But I would have you without carefulness. He that is unmarried careth for the things that belong to the Lord, how he may please the Lord:
33 娶了妻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怎样叫妻子喜悦。
33 But he that is married careth for the things that are of the world, how he may please his wife. 34 妇人和处女也有分别。没有出嫁的，是为主的事挂虑，要身体、灵魂都圣洁；已经出嫁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丈夫喜悦。
34 There is difference also between a wife and a virgin. The unmarried woman careth for the things of the Lord, that she may be holy both in body and in spirit: but she that is married careth for the things of the world, how she may please her husband.
35 我说这话是为你们的益处，不是要牢笼你们，乃是要叫你们行合宜的事，得以殷勤服侍主，没有分心的事。
35 And this I speak for your own profit; not that I may cast a snare upon you, but for that which is comely, and that ye may attend upon the Lord without distraction.
36 若有人以为自己待他的女儿不合宜，女儿也过了年岁，事又当行，他就可随意办理，不算有罪，叫二人成亲就是了。
36 But if any man think that he behaveth himself uncomely toward his virgin, if she pass the flower of her age, and need so require, let him do what he will, he sinneth not: let them marry. 37 倘若人心里坚定，没有不得已的事，并且由得自己作主，心里又决定了留下女儿不出嫁，如此行也好。
37 Nevertheless he that standeth stedfast in his heart, having no necessity, but hath power over his own will, and hath so decreed in his heart that he will keep his virgin, doeth well.
38 这样看来，叫自己的女儿出嫁是好，不叫她出嫁更是好。
38 So then he that giveth her in marriage doeth well; but he that giveth her not in marriage doeth better.
39 丈夫活着的时候，妻子是被约束的；丈夫若死了，妻子就可以自由，随意再嫁，只是要嫁这在主里面的人。
39 The wife is bound by the law as long as her husband liveth; but if her husband be dead, she is at liberty to be married to whom she will; only in the Lord.
40 然而按我的意见，若常守节更有福气。我也想自己是被神的灵感动了。
40 But she is happier if she so abide, after my judgment: and I think also that I have the Spirit of God.

上一讲，保罗回答了哥林多信徒关于”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以及”已婚信徒当如何持守婚姻”的问题，并以”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守住这身份”作结。本讲接续同一主题，转向另一个哥林多信徒来信请教的具体问题——家中尚未出嫁的女儿、以及寡妇，应当如何面对婚姻的抉择。这一段经文历来是最容易被误解、也最少被详细注释的部分之一（诚如摩根所言，”关于哥林多前后书的注释并不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关键在于能否把握住保罗反复强调的一个处境性前提——”现今的艰难”，以及初代教会那种带着强烈末世盼望的生活姿态。

一、”我没有主的命令，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25节） 

保罗一开始就郑重声明：”论到童身的人，我没有主的命令，但我既蒙主怜恤能作忠心的人，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这里的”童身”（希腊文 παρθένος, parthenos）指未婚的少女；保罗清楚区分了主耶稣在世时明确颁布的命令（如10-11节论离婚的部分），与他自己凭着蒙主怜恤、作为忠心执事所给出的属灵建议（本段25-40节）。这份诚实与谦卑本身就值得注意：保罗从未把自己个人的看法，包装成与主的命令同等权威的教训；他清楚知道两者的分际，这也是我们今天研读这段经文时应有的解经智慧——要按着保罗自己划下的界限，去分辨哪些是普世皆然的原则，哪些是针对哥林多当时特殊处境的具体建议。

二、”因现今的艰难”——理解全段的钥匙（26-31节）

 “因现今的艰难，据我看来，人不如守素安常才好。”要正确理解保罗接下来一连串看似”贬低婚姻”的话语，必须紧紧抓住这句话中的关键词——”现今的艰难”。这既是指哥林多教会当时所面对的逼迫、动荡等具体处境压力，更是指初代教会普遍持守的一种末世论式的生活姿态：他们真诚地相信，主再来的日子已经临近。主耶稣自己曾对门徒说：”以色列的城邑，你们还没有走遍，人子就到了”（太10:23）——这句历来难解的经文，让初代信徒活在一种极其迫切、随时预备主再来的属灵张力中。保罗随即说出这段经文的核心宣告：”弟兄们，我对你们说：时候减少了。”这里”时候减少了”，原文所表达的正是”时机迫近”（καιρός, kairos，指质性的、关键性的时刻，有别于 χρόνος, chronos 那种单纯量化流逝的时间）之意。

因此，保罗接下来一连串”要像不……”的教导，绝不是在教导信徒变得冷漠无情、脱离现实生活，而是要人重新调整生活的优先次序：”从此以后，那有妻子的，要像没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乐的，要像不快乐；置买的，要像无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婚姻、哀恸、喜乐、置产、用物——这些都是人生在世无可避免、本身完全正当的经历，保罗从未否定它们的合法性；他要提醒的是，在这一切正当的事务之上，还有一个更高、更终极的关切——与主的关系，以及那即将来临、使这世界的样式都要过去的永恒实在。这正如主耶稣在马太福音25章十童女的比喻中所描绘的：五个愚拙的童女只顾眼前的安逸，没有为那不知何时来临的时刻预备足够的油；而聪明的童女则时刻警醒预备。保罗所倡导的，正是这种”预备好灯和油”的生活姿态——不是要人弃绝婚姻、哀哭、喜乐、买卖这些寻常人生的经历，而是不要让这些暂时的事，喧宾夺主地占据了本该单单归给主的心。

保罗进一步说明这原则如何具体落实在婚姻的抉择上：”我愿你们无所挂虑。没有娶妻的，是为主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主喜悦。娶了妻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怎样叫妻子喜悦。妇人和处女也有分别。没有出嫁的，是为主的事挂虑，要身体、灵魂都圣洁；已经出嫁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丈夫喜悦。”这段话必须谨慎解读，切不可误解为”结婚就是属世的、不属灵的”——保罗随即补充说明他的用意：”我说这话是为你们的益处，不是要牢笼你们，乃是要叫你们行合宜的事，得以殷勤服侍主，没有分心的事。”他所指出的，只是一个极现实的观察：已婚者理所当然地要为配偶、为家庭分心费力，这是婚姻本身正当、蒙福的责任，绝非过犯；但正因如此，在”现今的艰难”、末世临近的特殊处境下，保罗才会向那些仍未婚配、可以自由选择的人，提出”守素安常”的建议——好使他们能有更专一、不分心的心志去服事主。天主教会历史中修道院、修女院的传统，正是从这段经文所指向的”完全献身、殷勤服侍主”的属灵理想中生发出来的；虽然更正教（改革宗）传统在教会体制上有所不同，但仍当以敬重之心，看待那份渴慕圣洁、预备迎见主的高标准属灵追求，并以更恳切的心志、末世论式的生活态度，去追求爱主、渴慕神的国和义。

三、原则的具体应用——论未出嫁的女儿与寡妇（36-40节） 

这一段经文的背景，是罗马时代常见的一种家庭安排——父亲对家中已到适婚年龄、却因某种缘故（很可能是出于对属灵献身生活的向往）尚未出嫁的女儿，该如何处置的问题。保罗给出了两种选择，皆蒙悦纳：”若有人以为自己待他的女儿不合宜，女儿也过了年岁，事又当行，他就可随意办理，不算有罪，叫二人成亲就是了。倘若人心里坚定，没有不得已的事，并且由得自己作主，心里又决定了留下女儿不出嫁，如此行也好。”保罗以一句精炼的总结收束这个具体问题：”这样看来，叫自己的女儿出嫁是好，不叫她出嫁更是好。”这句话延续了他在1、7、8节反复强调的立场：婚姻本身完全正当、蒙福，从来不是罪；但鉴于”现今的艰难”这一特殊处境，若能持守独身、专一服事主，这在当下的处境中，是一条”更好”的路——请留意，”更好”不等于”更属灵””更蒙悦纳”，而是就当下处境权衡之下更为合宜的抉择，二者本质上并无高低对错之分。

最后，保罗回答了另一个具体问题——已婚妇女若丈夫过世，该如何自处：”丈夫活着的时候，妻子是被约束的；丈夫若死了，妻子就可以自由，随意再嫁，只是要嫁这在主里面的人。”婚姻本是一种终身的契约关系，唯有死亡才能解除这约束；一旦解除，寡妇便完全自由，可以选择再婚，但保罗特别加上一个限定条件——”只是要嫁这在主里面的人”，这正与哥林多后书6:14″信与不信的不能同负一轭”的原则一致：信徒无论初婚或再婚，都当在主里寻找伴侣，避免与不信的人结成婚姻的联合，以免日后在信仰的道路上彼此牵绊、甚至彼此拖累。保罗最后再次表明这仅是他个人的意见（尽管他相信这意见出于圣灵的感动）：”然而按我的意见，若常守节更有福气。我也想自己是被神的灵感动了。”这句结语，恰好首尾呼应本段开头（25节）”我没有主的命令……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的谦卑立场——保罗以牧者的智慧和圣灵所赐的洞见，给出实际的建议，却从不越权把个人的意见，宣告为普世信徒都必须遵行的铁律。

综观整章，保罗用极大的智慧与体贴，回应了哥林多信徒关于婚姻的种种困惑：婚姻本身是神所设立、完全正当、蒙福的关系，从起初创造的时候就当”二人成为一体”、不可轻易分开（这是主明确的命令）；独身也同样是一种正当、蒙福、且在”现今的艰难”处境下更有助于殷勤服事主的呼召与恩赐（这是保罗基于自身经历、蒙圣灵感动所给出的建议）；无论婚或不婚，核心的原则始终如一——不要让今生短暂、终将过去的事务，喧宾夺主地占据了那本该殷勤、无分心地献给主的心志。这也正是保罗留给历世历代教会、历世历代家庭一份历久弥新的劝勉：无论我们活在人生的哪个阶段、哪种身份之中，都当以那即将来临、使这世界的样式都要过去的永恒盼望，来校准我们对眼前一切事物——包括最美好、最蒙福的婚姻本身——的态度与心志。

1 论到你们信上所提的事，我说男不近女倒好。
1 Now concerning the things whereof ye wrote unto me: It is good for a man not to touch a woman.
2 但要免淫乱的事，男子当各有自己的妻子；女子也当各有自己的丈夫。
2 Nevertheless, to avoid fornication, let every man have his own wife, and let every woman have her own husband.
3 丈夫当用合宜之分待妻子；妻子待丈夫也要如此。
3 Let the husband render unto the wife due benevolence: and likewise also the wife unto the husband.
4 妻子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乃在丈夫；丈夫也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乃在妻子。
4 The wife hath not power of her own body, but the husband: and likewise also the husband hath not power of his own body, but the wife.
5 夫妻不可彼此亏负，除非两相情愿，暂时分房，为要专心祷告方可；以后仍要同房，免得撒但趁着你们情不自禁，引诱你们。
5 Defraud ye not one the other, except it be with consent for a time, that ye may give yourselves to fasting and prayer; and come together again, that Satan tempt you not for your incontinency. 6 我说这话，原是准你们的，不是命你们的。
6 But I speak this by permission, and not of commandment.
7 我愿意众人像我一样；只是各人领受神的恩赐，一个是这样，一个是那样。
7 For I would that all men were even as I m耶稣elf. But every man hath his proper gift of God, one after this manner, and another after that.
8 我对着没有嫁娶的和寡妇说，若他们常像我就好。
8 I say therefore to the unmarried and widows, It is good for them if they abide even as I.
9 倘若自己禁止不住，就可以嫁娶。与其欲火攻心，倒不如嫁娶为妙。
9 But if they cannot contain, let them marry: for it is better to marry than to burn.
10 至于那已经嫁娶的，我吩咐他们；其实不是我吩咐，乃是主吩咐说：妻子不可离开丈夫，
10 And unto the married I command, yet not I, but the Lord, Let not the wife depart from her husband:
11 若是离开了，不可再嫁，或是仍同丈夫和好。丈夫也不可离弃妻子。
11 But and if she depart, let her remain unmarried or be reconciled to her husband: and let not the husband put away his wife.
12 我对其余的人说（不是主说）：倘若某弟兄有不信的妻子，妻子也情愿和他同住，他就不要离弃妻子。
12 But to the rest speak I, not the Lord: If any brother hath a wife that believeth not, and she be pleased to dwell with him, let him not put her away.
13 妻子有不信的丈夫，丈夫也情愿和她同住，她就不要离弃丈夫。
13 And the woman which hath an husband that believeth not, and if he be pleased to dwell with her, let her not leave him.
14 因为不信的丈夫就因着妻子成了圣洁，并且不信的妻子就因着丈夫（原文是弟兄）成了圣洁。不然，你们的儿女就不洁净，但如今他们是圣洁的了。
14 For the unbelieving husband is sanctified by the wife, and the unbelieving wife is sanctified by the husband: else were your children unclean; but now are they holy.
15 倘若那不信的人要离去，就由他离去吧！无论是弟兄，是姐妹，遇着这样的事都不必拘束。神召我们原是要我们和睦。
15 But if the unbelieving depart, let him depart. A brother or a sister is not under bondage in such cases: but God hath called us to peace.
16 你这作妻子的，怎么知道不能救你的丈夫呢？你这作丈夫的，怎么知道不能救你的妻子呢？ 16 For what knowest thou, O wife, whether thou shalt save thy husband? or how knowest thou, O man, whether thou shalt save thy wife?
17 只要照主所分给各人的，和神所召各人的而行。我吩咐各教会都是这样。
17 But as God hath distributed to every man, as the Lord hath called every one, so let him walk. And so ordain I in all churches.
18 有人已受割礼蒙召呢，就不要废割礼；有人未受割礼蒙召呢，就不要受割礼。
18 Is any man called being circumcised? let him not become uncircumcised. Is any called in uncircumcision? let him not be circumcised.
19 受割礼算不得什么，不受割礼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守神的诫命就是了。
19 Circumcision is nothing, and uncircumcision is nothing, but the keeping of the commandments of God.
20 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守住这身份。
20 Let every man abide in the same calling wherein he was called.
21 你是作奴隶蒙召的吗？不要因此忧虑；若能以自由，就求自由更好。
21 Art thou called being a servant? care not for it: but if thou mayest be made free, use it rather. 22 因为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主所释放的人；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就是基督的奴仆。
22 For he that is called in the Lord, being a servant, is the Lord’s freeman: likewise also he that is called, being free, is Christ’s servant.
23 你们是重价买来的，不要作人的奴仆。
23 Ye are bought with a price; be not ye the servants of men.
24 弟兄们，你们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在神面前守住这身份。
24 Brethren, let every man, wherein he is called, therein abide with God.

从7章开始，保罗进入了这封书信的第二大部分：正式回应哥林多教会写信问他的一连串具体问题。1至6章保罗主动出击，处理他从革来氏家的人那里听闻的分党、淫乱、诉讼等问题；从7章起，他开始逐一回答哥林多信徒来信请教的疑难——婚姻（7章）、祭偶像之物（8章至11:1）、妇女蒙头（11:2-16）、主的晚餐（11:17-34），此后12章起才转入”论到属灵的事”这一更宏大的主题。提醒读者留意本章几处关键措辞：”我说这话，原是准你们的，不是命你们的”（6节）、”我对其余的人说，不是主说”（12节）、”我没有主的命令……就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你们”（25节）、”我也想自己是被神的灵感动了”（40节）——保罗极其谨慎地区分了主亲自明言的命令，与他自己受圣灵感动、凭牧者经验所给出的建议之间的界限。这提醒我们，圣灵默示的书信，未必每一句话都是放诸四海皆准的铁律，其中确有一部分是使徒因应哥林多当时特殊处境（下文将提到的”现今的艰难”）所给出的具体牧养建议；分辨这层次上的差异，正是正确解读本章的关键。

一、夫妻的婚内义务（1-7节）

 “论到你们信上所提的事，我说男不近女倒好。”要正确理解这句话，必须先明白哥林多教会当时的处境：这座城市本是纵欲与淫乱的温床，教会信徒因此走向了两种极端——一种如伊壁鸠鲁享乐主义者，主张放纵情欲乃人之常情；另一种则如受灵知主义、二元论影响的禁欲主义者，视肉体为卑贱之物，主张完全禁绝婚姻性事才是属灵、圣洁的表现。哥林多信徒正是在这样的纷争中写信求教于保罗：”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保罗的回答极具智慧：”但要免淫乱的事，男子当各有自己的妻子；女子也当各有自己的丈夫。”这不是把婚姻贬低为”解决情欲问题的权宜之计”——保罗绝非轻浮之人，他在以弗所书5章对婚姻有极深刻、极崇高的教导，此处务必不可断章取义地误解他。

保罗接着说出了整个古代世界都极为罕见、极具革命性的教导：”丈夫当用合宜之分待妻子；妻子待丈夫也要如此。””妻子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乃在丈夫；丈夫也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乃在妻子。”在两千年前那个女性几乎被视为男性财产的时代——人口普查中女人常常不被计算在内，丈夫可以随意休妻——保罗竟然把丈夫与妻子的义务放在完全对等的位置上：不是丈夫单方面向妻子索取，而是双方彼此委身、彼此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对方。这与主耶稣”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太20:27）的教导一脉相承：婚姻不是谁辖制谁的关系，而是效法基督舍己、彼此服侍的爱的关系。使徒彼得也持守同样对等的原则：”你们作妻子的要顺服自己的丈夫……你们作丈夫的也要按情理和妻子同住……与你一同承受生命之恩的，所以要敬重她”（彼前3:1,7）——丈夫与妻子，同样是”承受生命之恩”的、平等的同属灵产业的继承人。

至于”夫妻不可彼此亏负，除非两相情愿，暂时分房，为要专心祷告方可；以后仍要同房，免得撒但趁着你们情不自禁，引诱你们”——这清楚显明，保罗完全反对当时某些受灵知主义影响、以为禁欲即圣洁的错误教导。他是个极有常识、极健康的人，绝不会以信仰为借口教导违反常理的事。夫妻若为专心祷告而暂时分房，必须是双方情愿、有节制、有时限的；此后仍当同房，免得给撒但留下引诱的破口。保罗最后说明：”我说这话，原是准你们的，不是命你们的。我愿意众人像我一样；只是各人领受神的恩赐，一个是这样，一个是那样。”独身也是一种恩赐（正如马太福音19:12耶稣所说”有为天国的缘故自阉的，这话谁能领受就可以领受”），保罗自己就持守这样的恩赐，但他绝不强求人人如此；初代教会中，既有像保罗一样终身未婚、完全献身的人，也有彼得那样婚后仍全职服事的人（太8:14提到彼得的岳母，可知彼得已婚），教会并不以谁”更属灵”来论断彼此，只是格外敬重那些完全献身于主的人。

二、已婚信徒的原则——不可离婚（10-16节） 

从第10节起，保罗转向已经嫁娶的信徒，并且特别声明这一部分”不是我吩咐，乃是主吩咐说”——即他所引用的，正是主耶稣本人明确的教训：”妻子不可离开丈夫……丈夫也不可离弃妻子。”这直接呼应了主在马太福音19章对法利赛人的教导：”那起初造人的，是造男造女……夫妻不再是两个人，乃是一体的了。所以，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太19:4-6）。当法利赛人质问”摩西为什么吩咐给妻子休书”时，耶稣的回答极其深刻：”摩西因为你们的心硬，所以许你们休妻，但起初并不是这样”（太19:8）——申命记24:1-2容许休妻的规定，本是摩西在人性败坏、心硬难化的处境下，为保护处于弱势的女性所设的让步性条例（至少让被休的妇人拿到休书，得以从男方的所有权中脱离、可以再嫁），而不是神对婚姻的理想蓝图。耶稣清楚指明，唯有淫乱才是离婚的合法理由（太19:9），除此以外一概不可轻易解除神所配合的婚姻关系。

保罗接着处理一种更复杂的处境：”倘若某弟兄有不信的妻子，妻子也情愿和他同住，他就不要离弃妻子……妻子有不信的丈夫，丈夫也情愿和她同住，她就不要离弃丈夫。”这大概是因为当时教会里，常有配偶一方信主之后，另一方就要求分离或直接撇下对方的情形。保罗明确劝勉：不要因为对方不信主，就主动提出离婚。理由是：”因为不信的丈夫就因着妻子成了圣洁，并且不信的妻子就因着丈夫成了圣洁。不然，你们的儿女就不洁净，但如今他们是圣洁的了。”这不是说不信的一方因此自动得救，而是说，这个家庭因着信主一方的缘故蒙了神特别的看顾与祝福，儿女也因此蒙福、被算为”圣洁”，理当继续持守这份婚姻的联结，而不是轻言放弃。保罗随后补充：”倘若那不信的人要离去，就由他离去吧！无论是弟兄，是姐妹，遇着这样的事都不必拘束。神召我们原是要我们和睦。”若对方坚持要离开，信主的一方不必被强留住这段关系（这与耶稣”若不是为淫乱的缘故不可离婚”的绝对命令略有不同——保罗特别说明”这是我说的，不是主说的”，是他针对特殊情境给出的牧养性指引，而非普世铁律）；因为神呼召我们，原是要我们进入和睦，而不是被辖制在无法挽回的强迫关系中。他随即给出盼望：”你这作妻子的，怎么知道不能救你的丈夫呢？你这作丈夫的，怎么知道不能救你的妻子呢？”只要对方仍愿意同住，就当存着这份得救灵魂的盼望，持守这段婚姻。

三、各人蒙召时是什么身份，仍要守住这身份（17-24节） 

这一段落，保罗突然从婚姻议题岔开，谈到割礼与奴仆的问题，乍看似乎脱离主题，实则前后呼应、别有深意。保罗提出了一条贯穿全段的总原则：”只要照主所分给各人的，和神所召各人的而行。我吩咐各教会都是这样。”接着他举出两个例子：受割礼与否（这是加拉太书反复强调的主题——”受割礼算不得什么，不受割礼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守神的诫命就是了”，得救唯独本乎信、本乎恩，不在于外在的宗教标记），以及作奴仆或作自由人的身份。为什么保罗会在讨论婚姻的段落中，突然插入奴仆与自由人的话题？细读上下文可以发现，保罗是把这段教训，同时应用在两重处境上：一重是社会性的奴隶制度本身，另一重（正如上下文所暗示）是当时女性在婚姻关系中近乎”奴仆”般不平等的处境。保罗对这些处于弱势、被压迫地位的人说出了极大的安慰：”你是作奴隶蒙召的吗？不要因此忧虑；若能以自由，就求自由更好。因为作奴仆蒙召于主的，就是主所释放的人；作自由之人蒙召的，就是基督的奴仆。”这句话何等具有革命性——你外在的身份或许是奴仆（或是在不公平的婚姻关系中处于弱势的一方），但在主里你已经是”主人”；而外在看似自由、掌权的一方，在基督里同样要谦卑俯就，成为基督的奴仆。这正是耶稣在马太福音20:26-27所颁布的天国法则：”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耶稣自己正是那位”存心顺服，以至于死”、因此被高举、得着超乎万名之名的主（腓2:8-9）——服侍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人，这是何等颠覆世俗价值观的启示！

保罗总结说：”你们是重价买来的，不要作人的奴仆。”——这重价，正是使徒行传20:28所说、主用自己血所付上的赎价；既然如此宝贵，无论现实处境是奴仆还是自由人、是丈夫还是妻子，都不应让人的辖制夺去那从基督而来的真正身份与尊严。”弟兄们，你们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在神面前守住这身份”——这不是要人消极认命、放弃改善处境的努力（保罗紧接着也说”若能以自由，就求自由更好”），而是提醒每一位处在不完美、甚至不公平处境中的信徒：外在的社会身份，从来不能定义、也不能夺去一个人在基督里已经领受的、真正配得夸耀的身份。这一原则，无论是应用在当时罗马帝国的奴隶制度上，还是应用在那些身处艰难婚姻关系中的信徒身上，都同样带来极大的安慰与盼望——这也正为下一段落（7:25-40）保罗论到未婚者、寡妇当如何在”现今的艰难”中持守末世的盼望，作了极好的铺垫。

1 你们中间有彼此相争的事，怎敢在不义的人面前求审，不在圣徒面前求审呢？
1 Dare any of you, having a matter against another, go to law before the unjust, and not before the saints?
2 岂不知圣徒要审判世界吗？若世界为你们所审，难道你们不配审判这最小的事吗？
2 Do ye not know that the saints shall judge the world? and if the world shall be judged by you, are ye unworthy to judge the smallest matters?
3 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吗？何况今生的事呢？
3 Know ye not that we shall judge angels? how much more things that pertain to this life?
4 既是这样，你们若有今生的事当审判，是派教会所轻看的人审判吗？
4 If then ye have judgments of things pertaining to this life, set them to judge who are least esteemed in the church.
5 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耻。难道你们中间没有一个智慧人能审断弟兄们的事吗？
5 I speak to your shame. Is it so, that there is not a wise man among you? no, not one that shall be able to judge between his brethren?
6 你们竟是弟兄与弟兄告状，而且告在不信主的人面前。
6 But brother goeth to law with brother, and that before the unbelievers.
7 你们彼此告状，这已经是你们的大错了。为什么不情愿受欺呢？为什么不情愿吃亏呢？
7 Now therefore there is utterly a fault among you, because ye go to law one with another. Why do ye not rather take wrong? why do ye not rather suffer yourselves to be defrauded?
8 你们倒是欺压人、亏负人，况且所欺压所亏负的就是弟兄。
8 Nay, ye do wrong, and defraud, and that your brethren.
9 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吗？不要自欺！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作娈童的、亲男色的、
9 Know ye not that the unrighteous shall not inherit the kingdom of God? Be not deceived: neither fornicators, nor idolaters, nor adulterers, nor effeminate, nor abusers of themselves with mankind,
10 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
10 Nor thieves, nor covetous, nor drunkards, nor revilers, nor extortioners, shall inherit the kingdom of God.
11 你们中间也有人从前是这样；但如今你们奉主耶稣基督的名，并藉着我们神的灵，已经洗净、成圣、称义了。
11 And such were some of you: but ye are washed, but ye are sanctified, but ye are justified in the name of the Lord Jesus, and by the Spirit of our God.
12 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我都可行，但无论哪一件，我总不受它的辖制。
12 All things are lawful unto me, but all things are not expedient: all things are lawful for me, but I will not be brought under the power of any.
13 食物是为肚腹，肚腹是为食物；但神要叫这两样都废坏。身子不是为淫乱，乃是为主；主也是为身子。
13 Meats for the belly, and the belly for meats: but God shall destroy both it and them. Now the body is not for fornication, but for the Lord; and the Lord for the body.
14 并且神已经叫主复活，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叫我们复活。
14 And God hath both raised up the Lord, and will also raise up us by his own power.
15 岂不知你们的身子是基督的肢体吗？我可以将基督的肢体作为娼妓的肢体吗？断乎不可！
15 Know ye not that your bodies are the members of Christ? shall I then take the members of Christ, and make them the members of an harlot? God forbid.
16 岂不知与娼妓联合的，便是与她成为一体吗？因为主说：“二人要成为一体。”
16 What? know ye not that he which is joined to an harlot is one body? for two, saith he, shall be one flesh.
17 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
17 But he that is joined unto the Lord is one spirit.
18 你们要逃避淫行。人所犯的，无论什么罪，都在身子以外，惟有行淫的，是得罪自己的身子。 18 Flee fornication. Every sin that a man doeth is without the body; but he that committeth fornication sinneth against his own body.
19 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
19 What? know ye not that your body is the temple of the Holy Ghost which is in you, which ye have of God, and ye are not your own?
20 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
20 For ye are bought with a price: therefore glorify God in your body, and in your spirit, which are God’s.

第5章保罗对付了一起震惊全城的乱伦丑闻，指明教会必须对罪施行管教。6章延续同样的关切——哥林多城的属世精神已经渗透到教会的肌理之中，而教会的责任从来不是顺应这世代的精神，乃是要以基督十字架的真理去纠正它。本章可分两大段：1-11节论到信徒彼此相争、竟将纠纷带到世俗法庭求审的问题；12-20节则回到淫乱的主题，从”身子是主的、是基督的肢体、是圣灵的殿”这一原则，对哥林多城中流行的享乐主义式性观念作出彻底的驳斥。虽然背景是哥林多这座特定的城市，但保罗在圣灵的引导下所揭示的，却是历世历代教会都当持守的永恒原则。

一、信徒相争，不可告到世上的法庭（1-8节）

 “你们中间有彼此相争的事，怎敢在不义的人面前求审，不在圣徒面前求审呢？”这是一句极具挑战性的质问——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们竟敢这样做？”保罗立刻提醒他们，回到书信开头保罗对他们身份的定义：”在基督耶稣里成圣、蒙召作圣徒的”人，怎么可能把内部的纠纷，拿到教会以外那些不信之人组成的法庭去审断？

保罗接连提出三个”岂不知”式的论证，来说明这样做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第一，”岂不知圣徒要审判世界吗？”这句话的意义极其宏大，指向的不只是信徒将来站在基督审判台（哥林多后书5:10所说的 βῆμα, bema）前接受工作的鉴定，更指向历史终局那场最终的审判——启示录20章所记、坐在白色大宝座上的审判。既然圣徒将来要与基督一同审判整个世界，如今教会内部这些”最小的事”，难道竟然找不出足够智慧的人来审断吗？这也呼应了保罗在提摩太后书2:12所说：”我们若能忍耐，也必和他一同作王”——审判本是”作王”职分的一部分，是信徒与基督联合、”一同得分”（1:9）的荣耀延伸。 第二，”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吗？”——如果连位阶更高的属灵活物（天使）将来都要受信徒参与的审判，”何况今生的事呢？”这是以更大的事实来论证更小的事，是典型的”从大到小”的修辞推论。 第三，”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吗？”（此句实际上引出了9-11节的论述）——这里的”不义”（原文 ἄδικος, adikos）与前面”在不义的人面前求审”用的是同一个词。保罗的意思是：把教会内部的纠纷交给这样一群”不能承受神的国”、生活与永恒公义原则完全脱节的人来审断，本身就是极大的讽刺与羞辱。

保罗接着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耻。难道你们中间没有一个智慧人能审断弟兄们的事吗？”哥林多信徒一向自诩有智慧（这正是1至4章反复处理的问题），如今保罗反问：既然如此自负，为何连教会内部一件普通的纠纷都处理不了，非要闹到不信主之人的公堂上去？”你们竟是弟兄与弟兄告状，而且告在不信主的人面前”——这已经不只是判断力的问题，更是关系与见证的破口：弟兄本该彼此相顾，如今却在外人面前彼此揭短，使教会的名声蒙羞。保罗甚至说：”你们彼此告状，这已经是你们的大错了。为什么不情愿受欺呢？为什么不情愿吃亏呢？”这与主耶稣在登山宝训中的教导一脉相承：”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太5:39）——宁可甘心忍受亏损，也不愿意让教会内部的纷争暴露在世人面前、破坏基督身体的合一与见证。保罗最后直指问题的核心：”你们倒是欺压人、亏负人，况且所欺压所亏负的就是弟兄。”原本该彼此相爱、彼此担待的肢体，如今竟彼此欺压亏负，这才是真正令人蒙羞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教导有其明确的适用范围——它针对的是信徒与信徒之间可以私下、或在教会内部调解解决的纠纷，而不是一概否定寻求法律途径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保罗自己后来也曾运用罗马公民的身份向该撒上诉，参徒25:11）。这段经文真正要提醒教会的，是：凡教会内部能够、也应该在爱与智慧中处理的争端，不应该因为缺乏忍耐、缺乏舍己的心志，就急于诉诸外邦的法庭，让教会蒙羞、让基督的名受损。

二、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9-11节） 

保罗随即列出一份令人警醒的罪目清单：”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作娈童的、亲男色的、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这份清单几乎正是哥林多城当时社会风气的写照——性的放纵、偶像崇拜、贪婪敛财、酗酒滋事，样样都与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保罗郑重地说：”不要自欺！”这提醒我们，人很容易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这些行为”人人都这样””无伤大雅””不影响信仰”；但保罗清楚宣告，执意活在这些罪中、不肯悔改的生命样式，与承受神的国是彼此排斥的。

然而，这份清单绝不是用来定罪、羞辱人的工具，紧接着的第11节才是这段经文真正的重点与恩典所在：”你们中间也有人从前是这样；但如今你们奉主耶稣基督的名，并藉着我们神的灵，已经洗净、成圣、称义了。”请留意这句话里的转折——”从前……但如今”。哥林多教会中，确实有不少信徒的过去，正符合上述罪目清单中的某一项或多项；但因着基督的救赎与圣灵的更新，他们已经”洗净”（脱离过去污秽的生活）、”成圣”（被分别为圣归给神）、”称义”（在神面前被算为义）。这三个词几乎完整地描绘了救恩的全貌：洗净是行为上除罪的洁净，成圣是地位与生命上的分别为圣，称义是法律地位上的宣告无罪。保罗要哥林多信徒记住自己已经领受的这份恩典与新身份——这正是他们理当活出与之相称的圣洁生命、也理当具备智慧去处理彼此之间纠纷的根本原因。

三、身子是主的，不是为淫乱（12-20节） 

保罗随后转回淫乱的主题，这一次他要处理的，是哥林多当时流行的一种为放纵找借口的神学论调。当时哥林多的教师们（很可能受到伊壁鸠鲁享乐主义与灵知主义二元论的影响）流行这样的说法：”凡事我都可行”；他们还主张，肉体终将朽坏、消逝，本就是次要、卑贱的东西，因此纵容肉体的情欲——包括与庙妓交合——又有什么大不了？保罗引用了他们的话(“凡事我都可行”)，却立刻加上限定，将这句半真理的口号导向正确的方向。

“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这里”有益处”一词，原文是 συμφέρω（sumphero），本意是”彼此相关、共同承担”。保罗的意思是：我或许可以自由地做许多事，但我从不是独自活着的个体，我与其他信徒、与整个基督的身体息息相关；有些事情对我自己或许无妨，却可能无益于我与他人的关系，因此我选择不做。”凡事我都可行，但无论哪一件，我总不受它的辖制。”这是第二层限定：任何”可行”的事，一旦反过来辖制、奴役了我，使我成为它的奴仆，就已经违背了基督徒真正的自由。这两条原则合起来，正是基督徒自由观的核心：基督徒的生活既是”自然的”（不是要否定人一切正常的能力与本能），又是”超自然的”（一切自然的事都当在属灵原则的管理之下）。

保罗接着举出对比：”食物是为肚腹，肚腹是为食物；但神要叫这两样都废坏。”食物与肚腹彼此需要，但两者都是暂时的、终必朽坏的范畴，不具有永恒的意义。”身子不是为淫乱，乃是为主；主也是为身子。”这里”身子”一词，原文是 σῶμα（soma），指神所创造、完整健全的身体，与”肉体”σάρξ（sarx，常指向放纵情欲的那种堕落倾向）有本质的不同。保罗宣告了关于”身子”的三重真理：第一，身子是为主的，主也顾念身子的一切需要——”并且神已经叫主复活，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叫我们复活”，这说明身体绝非可有可无、终将消逝的躯壳，而是神计划要在末日照祂儿子的样式复活、进入永恒的对象；第二，”你们的身子是基督的肢体”——保罗用一个极其震撼的反问：”我可以将基督的肢体作为娼妓的肢体吗？断乎不可！”并进一步指出：”岂不知与娼妓联合的，便是与她成为一体吗？因为主说：’二人要成为一体’（创2:24）。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信徒与基督的联合，不是一种抽象的、脱离肉身的属灵关系，而是如同夫妻”二人成为一体”那样真实、亲密、不可分割的联结——这正是保罗在加拉太书2:20所说”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的真实写照。正因如此，”你们要逃避淫行”——不是与之辩论、不是与之周旋，而是当逃则逃；”人所犯的，无论什么罪，都在身子以外，惟有行淫的，是得罪自己的身子”，淫乱之所以是一种极特殊、极严重的罪，正是因为它直接侵犯、玷污了那本该完全归属于主、与主联合为一体的身子本身。

全章、也是全段最高潮的宣告落在最后两节：”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这里的”殿”，与3:16″你们是神的殿”用的是同一个希腊字 ναός（naos），指神荣耀同在的至圣所——保罗在此把这真理从教会群体的层面，落实到每一位信徒个人的身体上：”你们的身子”（单数的”你”）就是圣灵实际居住的至圣所。”你们不是自己的人”——这句话彻底推翻了哥林多城中”我的身体我做主，我爱怎样就怎样”的享乐主义逻辑：”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这重价，就是使徒行传20:28所说，主用自己流出的宝血所付上的赎价。既然身子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主用重价买赎、被圣灵充满居住的圣所，一切关乎身体的抉择——包括性的圣洁——就都当以”荣耀神”作为最终、也是唯一的准则。

保罗写罗马书6至7章时也阐明了同样的原则：信徒的肢体不再是”罪的器具”，而理当成为”义的器具”（罗6:13）；到了罗马书12:1，这一切被总结成一句荡气回肠的劝勉：”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哥林多前书5至6两章，从”教会当如何对付罪”，到”身子为何不能用于淫乱”，其实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教会是神的殿，个人的身体也是圣灵的殿；正因基督已用重价买赎了我们全人（灵、魂、体），我们才被呼召无论在群体的圣洁，还是在个人身体的圣洁上，都全然荣耀那位买赎我们的主。

1 风闻在你们中间有淫乱的事。这样的淫乱连外邦人中也没有，就是有人收了他的继母。
1 It is reported commonly that there is fornication among you, and such fornication as is not so much as named among the Gentiles, that one should have his father’s wife.
2 你们还是自高自大，并不哀痛，把行这事的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
2 And ye are puffed up, and have not rather mourned, that he that hath done this deed might be taken away from among you.
3 我身子虽不在你们那里，心却在你们那里，好像我亲自与你们同在，已经判断了行这事的人。 3 For I verily, as absent in body, but present in spirit, have judged already, as though I were present, concerning him that hath so done this deed,
4 就是你们聚会的时候，我的心也同在。奉我们主耶稣的名，并用我们主耶稣的权能，
4 In the name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 when ye are gathered together, and my spirit, with the power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
5 要把这样的人交给撒但，败坏他的肉体，使他的灵魂在主耶稣的日子可以得救。
5 To deliver such an one unto Satan for the destruction of the flesh, that the spirit may be saved in the day of the Lord Jesus.
6 你们这自夸是不好的。岂不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发起来吗？
6 Your glorying is not good. Know ye not that a little leaven leaveneth the whole lump?
7 你们既是无酵的面，应当把旧酵除净，好使你们成为新团；因为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
7 Purge out therefore the old leaven, that ye may be a new lump, as ye are unleavened. For even Christ our passover is sacrificed for us:
8 所以，我们守这节不可用旧酵，也不可用恶毒、邪恶的酵，只用诚实真正的无酵饼。
8 Therefore let us keep the feast, not with old leaven, neither with the leaven of malice and wickedness; but with the unleavened bread of sincerity and truth.
9 我先前写信给你们说，不可与淫乱的人相交。
9 I wrote unto you in an epistle not to company with fornicators:
10 此话不是指这世上一概行淫乱的，或贪婪的，勒索的，或拜偶像的；若是这样，你们除非离开世界方可。
10 Yet not altogether with the fornicators of this world, or with the covetous, or extortioners, or with idolaters; for then must ye needs go out of the world.
11 但如今我写信给你们说，若有称为弟兄是行淫乱的，或贪婪的，或拜偶像的，或辱骂的，或醉酒的，或勒索的，这样的人不可与他相交，就是与他吃饭都不可。
11 But now I have written unto you not to keep company, if any man that is called a brother be a fornicator, or covetous, or an idolater, or a railer, or a drunkard, or an extortioner; with such an one no not to eat.
12 因为审判教外的人与我何干？教内的人岂不是你们审判的吗？
12 For what have I to do to judge them also that are without? do not ye judge them that are within?
13 至于外人有神审判他们。你们应当把那恶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
13 But them that are without God judgeth. Therefore put away from among yourselves that wicked person.

保罗常被称为”人类心灵的伟大医生”，他在1至4章诊断了哥林多教会的知识性问题——分党结派、拥护不同的教师、以世上的智慧自夸；到了5章，他要处理的是更严重的病症：道德的溃烂。哥林多教会受困于”智慧的言语”，以致忘记了”十字架的道理”；而知识上的失序与道德上的堕落，往往是一体两面——错误的观念，必然导致错误的行为。这一章要对付的，是哥林多教会里最令人震惊的丑闻，也是保罗整卷书信中语气最激愤、措辞最严厉的一段。全章大致可分四段：保罗指出他所听闻的这件事（1节）；教会面对此事的错误态度（2节）；教会当尽的责任（3-5节）；以及教会为何必须如此行的道理（6-13节）。

一、保罗心中的一件事——乱伦（第1节） 

“风闻在你们中间有淫乱的事”——”风闻”一词，原文的语气其实比中文”风闻”更强，意思是”各处都在传闻”，这已经是公开的丑闻，远近皆知。这样的淫乱，”连外邦人中也没有，就是有人收了他的继母”。利未记18:8明文规定：”不可露继母的下体；这本是你父亲的下体。”这不仅是败坏伦常的罪，更是连当时道德已相当败坏的哥林多外邦社会都感到羞耻、不能容忍的丑事——保罗特别强调”连外邦人中也没有”，正是要凸显教会堕落到何等地步：连世俗社会的道德底线，教会都跌破了。这样的事发生在教会中，说明它已经不只是某一个人私下的失败，而是整个哥林多教会集体默许、纵容的结果。

若要理解哥林多信徒为何会对这样的罪变得麻木，就必须了解这座城市的宗教文化背景。哥林多是一座港口城市，城中神庙林立，其中最著名的是山巅上的阿弗罗狄忒（维纳斯）神庙，据古代史料记载，庙中供养着上千名庙妓；哥林多人相信，与这些庙妓发生性关系，可以为自己带来丰收与繁荣的祝福。这与迦南地”巴力”与”亚舍拉”崇拜的性质完全一致——列王纪上18章记载，以利亚先知在迦密山上要面对的八百五十名巴力和亚舍拉的先知，正是以类似的宗教性淫乱败坏神的百姓；民数记25章更记载，以色列人在什亭因与摩押女子行淫、跪拜巴力·毗珥，惹动耶和华的怒气，以致二万四千人死于瘟疫（民25:1-9），保罗自己在林前10:8也引用了这段历史作为警戒。罗马书1:21-27说得更直白：人一旦离弃、不认识神，走向拜偶像，接下来必然滑向性方面的堕落——拜偶像与淫乱在圣经的记载中总是相伴而生。哥林多信徒生活在这样一座”性即宗教”的城市里，若不刻意分别为圣，便极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城市的属灵空气同化，甚至对教会中赤裸裸的罪失去应有的敏感与羞耻感。

二、教会的态度——自高自大，并不哀痛（第2节） 

面对这样公开、严重的丑闻，哥林多教会理当哀恸、羞愧，尽速处理；然而保罗却说：”你们还是自高自大，并不哀痛，把行这事的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这句话令人震惊——他们非但没有为教会蒙羞而哀痛，反倒继续沾沾自喜。摩根（G. Campbell Morgan）在他的注释中指出，这种自高自大未必是”以罪为荣”，更可能是：他们因过度沉溺于1至4章那些关于智慧、恩赐、教师优劣的争论，竟对这明显的丑事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甚至可能，他们暗自以自己”宽宏大量、能够包容”这样的事而自鸣得意——这正触及了英国政治家约翰·摩利（John Morley）那句发人深省的话：”英文字汇中，最不道德的字大概就是’妥协’。”哥林多教会正是与最邪恶的事”妥协”了：他们并不真心赞同这罪，却袖手旁观、姑息纵容，从未把这人从团契中挪去。教会理当为肢体所犯的大罪哀痛，理当施行管教，将这人赶出去——这正是他们严重失职之处。这也印证了主耶稣在马太福音18:15-20所设立的教会管教原则：先私下劝诫，若不听，带一两位见证人再劝，若仍不听，就告诉教会；若连教会也不听，”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税吏一样”。这原则从来不是要教会冷酷无情地定人的罪，而是为了”得着”这位犯错的弟兄；然而，若一切劝诫都无效，教会就必须采取行动，不能任凭罪在群体中滋长。

三、教会的责任（第3-5节） 

保罗虽然人不在哥林多（他当时在以弗所），却说”心却在你们那里，好像我亲自与你们同在，已经判断了行这事的人”——教会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凡联于基督的，都同属一灵；保罗虽不在场，他的心与权柄仍与哥林多教会同在。他吩咐说：”你们聚会的时候，我的心也同在。奉我们主耶稣的名，并用我们主耶稣的权能，要把这样的人交给撒但，败坏他的肉体，使他的灵魂在主耶稣的日子可以得救。”

这句话历来有两种主要解释。一种观点（常援引使徒行传5章亚拿尼亚、撒非喇当场被神审判致死的例子）认为，”败坏他的肉体”是指身体要因神的审判而遭受实质的疾病或死亡的击打。另一种更为普遍、也更契合上下文的理解（如摩根所主张）则认为：这里的”肉体”指的是保罗在3:1-3中所说”属肉体”的那种被肉体私欲全然辖制的生命状态——把这人从教会的团契与庇护中挪去、”交给撒但”，其实就是把他放逐到教会围篱之外，让他不再享有教会所提供的属灵遮盖与虚假的心安理得；如此一来，那原本被他放纵、辖制他的肉体私欲，终将因缺乏满足而自食其果、走向凋零毁坏，使这人痛悔归正。无论哪一种理解，管教的最终目的都清清楚楚：”使他的灵魂在主耶稣的日子可以得救”——这不是定他永远沉沦的咒诅，而是带着挽回性质的严厉之爱：正如彼得前书4:17所说，”审判要从神的家起首”，教会内部的管教先于末后的审判，为要使这人及早悔改、终得拯救。值得留意的是，这原则也与提摩太前书1:20保罗对许米乃和亚力山大”交给撒但，使他们受责罚，就不再谤渎了”的做法相呼应；而哥林多后书2:5-11更记载，这位曾被赶出教会的人后来真正悔改了，保罗随即嘱咐哥林多教会要”赦免他，安慰他，免得他忧愁太过，甚至沉沦了”——这正证明了管教从来不是弃绝，而是带着盼望、指望有一天能领他回来的爱的行动。

四、教会当如此行的理由（第6-13节） 

保罗接着用逾越节除酵的比喻来说明纵容罪的危险：”你们这自夸是不好的。岂不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发起来吗？”出埃及记12:15规定，逾越节期间要吃无酵饵七日，头一日就要把酵从各家中除去；圣经中提到的”酵”几乎总是与败坏、腐蚀相关联——一点点的酵，足以使整团面都发起来。保罗说：”你们既是无酵的面，应当把旧酵除净，好使你们成为新团；因为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这是极精妙的类比：基督已经作为逾越节的羔羊被杀献祭，信徒本已因祂的血得洁净、被分别为圣，如今理当活出与这身份相称的圣洁生命；若教会容让”恶毒、邪恶的酵”存留在团契中，就等于让基督已经成就的洁净工作，在群体的见证上前功尽弃。因此，”所以，我们守这节不可用旧酵，也不可用恶毒、邪恶的酵，只用诚实真正的无酵饼。”

保罗随即澄清一个可能引起的误解——他先前的书信曾提到”不可与淫乱的人相交”，而哥林多信徒似乎因此产生了困惑：”世人都是淫乱的，若不与他们相交，我们该怎么在这世上生活？”保罗解释说，这吩咐指的从来不是要信徒与世上一切行淫乱、贪婪、拜偶像的人断绝往来（若是这样，”你们除非离开世界方可”）；他所指的是教会内部：”若有称为弟兄是行淫乱的，或贪婪的，或拜偶像的，或辱骂的，或醉酒的，或勒索的，这样的人不可与他相交，就是与他吃饭都不可。”保罗划出了一条清楚的界线：”因为审判教外的人与我何干？教内的人岂不是你们审判的吗？至于外人有神审判他们。”教会不是要充当世界的道德警察，去论断、纠正教会以外之人的生活方式；教会的责任，是持守自己群体内部的圣洁与见证。全章的结论是一句极其严肃的命令，引自申命记多处一再重申的原则（申17:7、19:19、21:21、22:22、24:7）：”你们应当把那恶人从你们中间除掉。”

耶稣自己面对类似的道德困境时，展现了完全的智慧与恩典。约翰福音8章记载，文士和法利赛人把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带到耶稣面前，想借此陷害祂——若耶稣说”饶恕吧”，便违反了摩西律法；若说”用石头打死她”，便与祂素来传讲的怜悯不符。耶稣却弯腰在地上画字，然后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8:7），众人一一散去，最后耶稣对那妇人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8:10-11）这正是新约恩典与旧约律法之间那看似矛盾、实则完全和谐的张力：耶稣没有废掉律法对罪的定罪，也没有姑息纵容罪本身，而是亲自担当了罪的刑罚，为悔改的罪人开辟了一条饶恕的道路——但饶恕之后紧接着的吩咐，永远是”从此不要再犯罪了”。保罗在哥林多前书5章的严厉责备，与耶稣这份饶恕的恩典，其实出于同一个心肠：正因教会的身体是被主的血所买赎、被建立为圣洁的居所（此点在6章还要更深入地阐明），才不能任凭罪的酵母在其中发起来；而管教的终极目标，也始终指向那使犯罪者的灵魂得以在主的日子蒙拯救的爱。

摩根在他的注释中特别提醒，教会历史一再证明：”洁净的教会才是有能力的教会；对罪姑息、容忍的教会，则是软弱的、长不大的。”今天许多教会几乎已不再施行任何形式的教会管教，这固然出于对律法主义、论断人的戒惧，却也常常使教会失去了见证的能力，甚至无意中给犯罪的人提供了一种虚假的属灵安全感。哥林多前书5章提醒我们：真正的爱，从不等同于毫无原则的纵容；真正配得称为”圣徒”的群体，必须在圣洁与怜悯之间，持守住那看似张力、实则合一的平衡——正如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为我们被杀献祭，我们也当”用诚实真正的无酵饼”，活出与所领受的救恩相称的圣洁生命。

1 人应当以我们为基督的执事，为神奥秘事的管家。
1 Let a man so account of us, as of the ministers of Christ, and stewards of the m耶稣teries of God.
2 所求于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
2 Moreover it is required in stewards, that a man be found faithful.
3 我被你们论断，或被别人论断，我都以为极小的事；连我自己也不论断自己。
3 But with me it is a very small thing that I should be judged of you, or of man’s judgment: yea, I judge not mine own self. 4 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不能因此得以称义；但判断我的乃是主。 4 For I know nothing by m耶稣elf; yet am I not hereby justified: but he that judgeth me is the Lord. 5 所以，时候未到，什么都不要论断，只等主来，他要照出暗中的隐情，显明人心的意念。那时，各人要从神那里得着称赞。
5 Therefore judge nothing before the time, until the Lord come, who both will bring to light the hidden things of darkness, and will make manifest the counsels of the hearts: and then shall every man have praise of God.
6 弟兄们，我为你们的缘故，拿这些事转比自己和亚波罗，叫你们效法我们不可过于圣经所记，免得你们自高自大，贵重这个，轻看那个。
6 And these things, brethren, I have in a figure transferred to m耶稣elf and to Apollos for your sakes; that ye might learn in us not to think of men above that which is written, that no one of you be puffed up for one against another.
7 使你与人不同的是谁呢？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
7 For who maketh thee to differ from another? and what hast thou that thou didst not receive? now if thou didst receive it, why dost thou glory, as if thou hadst not received it?
8 你们已经饱足了，已经丰富了，不用我们，自己就作王了。我愿意你们果真作王，叫我们也得与你们一同作王。
8 Now ye are full, now ye are rich, ye have reigned as kings without us: and I would to God ye did reign, that we also might reign with you.
9 我想神把我们使徒明明列在末后，好像定死罪的囚犯；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
9 For I think that God hath set forth us the apostles last, as it were appointed to death: for we are made a spectacle unto the world, and to angels, and to men.
10 我们为基督的缘故算是愚拙的，你们在基督里倒是聪明的；我们软弱，你们倒强壮；你们有荣耀，我们倒被藐视。
10 We are fools for Christ’s sake, but ye are wise in Christ; we are weak, but ye are strong; ye are honourable, but we are despised.
11 直到如今，我们还是又饥又渴，又赤身露体，又挨打，又没有一定的住处，
11 Even unto this present hour we both hunger, and thirst, and are naked, and are buffeted, and have no certain dwellingplace;
12 并且劳苦，亲手做工。被人咒骂，我们就祝福；被人逼迫，我们就忍受；
12 And labour, working with our own hands: being reviled, we bless; being persecuted, we suffer it:
13 被人毁谤，我们就善劝。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
13 Being defamed, we intreat: we are made as the filth of the world, and are the offscouring of all things unto this day.
14 我写这话，不是叫你们羞愧，乃是警戒你们，好像我所亲爱的儿女一样。
14 I write not these things to shame you, but as my beloved sons I warn you.
15 你们学基督的，师傅虽有一万，为父的却是不多，因我在基督耶稣里用福音生了你们。
15 For though ye have ten thousand instructors in Christ, yet have ye not many fathers: for in Christ Jesus I have begotten you through the gospel.
16 所以，我求你们效法我。
16 Wherefore I beseech you, be ye followers of me.
17 因此我已打发提摩太到你们那里去。他在主里面，是我所亲爱、有忠心的儿子。他必提醒你们，记念我在基督里怎样行事，在各处各教会中怎样教导人。
17 For this cause have I sent unto you Timotheus, who is my beloved son, and faithful in the Lord, who shall bring you into remembrance of my wa耶稣 which be in Christ, as I teach every where in every church.
18 有些人自高自大，以为我不到你们那里去；
18 Now some are puffed up, as though I would not come to you.
19 然而，主若许我，我必快到你们那里去，并且我所要知道的，不是那些自高自大之人的言语，乃是他们的权能。
19 But I will come to you shortly, if the Lord will, and will know, not the speech of them which are puffed up, but the power.
20 因为神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
20 For the kingdom of God is not in word, but in power.
21 你们愿意怎么样呢？是愿意我带着刑杖到你们那里去呢？还是要我存慈爱温柔的心呢？
21 What will ye? shall I come unto you with a rod, or in love, and in the spirit of meekness?

3章末了，保罗指出哥林多教会分党结派的根源，在于信徒忘记了自己是谁——他们不是某位教师的追随者，而是”神的殿”，是与神同工、承接着无限丰盛产业的圣徒。4章紧接着追问一个自然的问题：既然如此，教会里的执事——保罗、亚波罗，乃至一切服事教会的人——又当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和角色？知道自己的正体性（identity）是极其重要的：当一个人动摇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就会开始没落。哥林多教会正陷在这种迷失中——他们论断牧者，好像教会是自己的产业，自己反倒作起王来。保罗在这一章里，用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向他们示范什么是真正配得称许的仆人。

1-2 人应当以我们为基督的执事，为神奥秘事的管家。所求于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 

保罗为自己和亚波罗下了一个清楚的定义：”基督的执事，神奥秘事的管家。””执事”（διάκονος, diakonos）已在3章出现过，指听命行事的仆役；”管家”（οἰκονόμος, oikonomos）则更进一层，指受托管理主人产业、对主人负责的人。路加福音里主耶稣问：”谁是那忠心有见识的管家，主人派他管理家里的人，按时分粮给他们呢？”（路12:42）罗马书开头，保罗也这样自我介绍：”耶稣基督的仆人保罗，奉召为使徒，特派传神的福音”（罗1:1）。保罗所受托管理的，是”神奥秘事”——那原先隐藏、如今借着基督显明出来的救恩真理，是”世人有眼看不见、有耳听不见”的宝贝，如今却托付在这些管家手中。管家的职分说到底不是权柄，而是责任；而”所求于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不是要他多有才干、多有辩才、多受人拥戴，只要他忠心。这句话直接针对哥林多信徒把保罗、亚波罗当作可以效忠、可以拿来比较高下的对象——他们不过是忠心的管家，忠心才是衡量的唯一标准。

3-5 我被你们论断，或被别人论断，我都以为极小的事；连我自己也不论断自己……那时，各人要从神那里得着称赞。 

哥林多信徒不但彼此结党，甚至开始论断牧养他们的使徒。保罗的回应极其惊人：”我被你们论断，或被别人论断，我都以为极小的事。”这与主耶稣在登山宝训中的教导一致：”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因为你们怎样论断人，也必怎样被论断”（太7:1-2）。保罗甚至说”连我自己也不论断自己”——”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不能因此得以称义；但判断我的乃是主。”这不是说保罗自认完全无罪，而是说：无论是别人的论断，还是自己内心的自责，都不是最终的标准；唯有主的判断才算数。这对每一位走信仰道路的人都是极大的释放——许多信徒在服事中最大的挣扎，其实是不停地自责、自我论断，忘记了拣选、呼召、称义都是出于神的恩典，不在于自己是否配得。雅各书说：”舌头就是火……能污秽全身，也能把生命的轮子点起来，并且是从地狱里点着的”（雅3:6）——人若活在彼此论断、被论断的漩涡中，是极难存活的；唯一的出路，是像保罗一样，把一切判断交托给主，只思想”主会怎样判断我”。因此他说：”时候未到，什么都不要论断，只等主来，他要照出暗中的隐情，显明人心的意念；那时，各人要从神那里得着称赞。”希伯来书说：”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来9:27）；一个真正记念这将来审判的人，就不会轻易被眼前人的闲言碎语所动摇，也不会急于为自己辩护或攻击论断他的人。

6-8 弟兄们，我为你们的缘故，拿这些事转比自己和亚波罗……我愿意你们果真作王，叫我们也得与你们一同作王。 

保罗解释说，他之所以拿自己和亚波罗作比方，是”为你们的缘故”——为了让哥林多信徒从他们二人身上学到一个原则：”不可过于圣经所记，免得你们自高自大，贵重这个，轻看那个。”这句话正对准了哥林多教会”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这种党同伐异的心态——把人的地位抬高到圣经所定、超过应有的界限，本身就是骄傲的表现。保罗随即用一个极犀利的问题，刺破这种自高自大的气球：”使你与人不同的是谁呢？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无论是恩赐、知识、口才，还是任何值得夸耀的东西，归根究底都是从神领受来的礼物，没有一样是自己本有、自己赚来的资本；既然是领受的，就没有理由拿来自夸、拿来与人比较。保罗接着带着讽刺的语气说：”你们已经饱足了，已经丰富了，不用我们，自己就作王了。我愿意你们果真作王，叫我们也得与你们一同作王。”哥林多信徒的行为，俨然是把教会当成了自己的产业，仿佛可以撇开使徒、撇开牧者，自己称王作主。

9-13 我想神把我们使徒明明列在末后，好像定死罪的囚犯……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 

与哥林多信徒自以为”饱足””丰富””作王”的姿态形成极强烈的对比，保罗描述了使徒们真实的生活光景：”神把我们使徒明明列在末后，好像定死罪的囚犯；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这与哥林多后书11:23-27所记保罗所受的苦难遥相呼应——多受劳苦、多下监牢、受鞭打、冒死、船坏、遇江河与盗贼的危险、又饥又渴、赤身露体、多次不得睡……这一切苦楚，保罗称之为”死”：”身上常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林后4:10）。这里的对比极尖锐：”我们为基督的缘故算是愚拙的，你们在基督里倒是聪明的；我们软弱，你们倒强壮；你们有荣耀，我们倒被藐视。”保罗为什么甘愿走这条愚拙、软弱、被藐视的道路？因为主耶稣自己正是这样走过十字架的路——甘心成了一台戏，忍受各样凌辱，流血舍命。这不是消极的受苦，而是带着复活盼望的受苦：正如哥林多后书1:8-9所记，保罗在亚细亚遭遇苦难，”力不能胜，甚至连活命的指望都绝了；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叫我们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复活的神”——这样的经历，圣经中摩西在米甸路上（出4:24-26）与雅各在雅博渡口彻夜摔跤（创32:24-25）都曾经历类似的”必死”关头；雅各因着渴望与哥哥和好的真爱，得以在争战中得胜、瘸腿而蒙福，成为”以色列”（意为”与神较力的得胜者”）。保罗正是循着这样的路径，在极端的苦难中经历神叫死人复活的大能，”被人咒骂，我们就祝福；被人逼迫，我们就忍受；被人毁谤，我们就善劝”——这正是效法主耶稣在客西马尼园明知死亡将至，仍说”起来！我们走吧”（可14:41-42）的爱与顺服。

14-17 我写这话，不是叫你们羞愧，乃是警戒你们，好像我所亲爱的儿女一样……他必提醒你们，记念我在基督里怎样行事，在各处各教会中怎样教导人。 

说完这一切苦难的见证，保罗立刻表明自己的用意：”我写这话，不是叫你们羞愧，乃是警戒你们，好像我所亲爱的儿女一样。”尽管哥林多教会自高自大、彼此纷争，保罗对他们的心，仍如同父亲对待所爱的儿女，充满饶恕、爱与期待——这让人想起神在亚当夏娃堕落之后，仍用皮子为他们做衣服遮盖羞耻的那份心肠。保罗随后道出他与哥林多信徒之间独特的关系：”你们学基督的，师傅虽有一万，为父的却是不多，因我在基督耶稣里用福音生了你们。”这里区分了两种角色：”师傅”（原文 παιδαγωγός，指教导训练孩童的导师）可能有一万个，但”父亲”却只有一个——正因保罗是那位在基督耶稣里、用福音把他们生下来的属灵父亲，他才有资格、也有责任说出”我求你们效法我”这样的话。这不是自我抬举，而是父亲对儿女理所当然的劝勉。为了具体地帮助他们，保罗打发提摩太前去：”他在主里面，是我所亲爱、有忠心的儿子。他必提醒你们，记念我在基督里怎样行事，在各处各教会中怎样教导人。”一个真正认识、爱主、活出基督生命的人，身上会带着基督的香气；保罗盼望藉着提摩太，让哥林多信徒重新想起他曾经在他们中间所活出的、真实无伪的榜样。

18-21 有些人自高自大，以为我不到你们那里去……你们愿意怎么样呢？是愿意我带着刑杖到你们那里去呢？还是要我存慈爱温柔的心呢？ 

保罗最后指出，哥林多教会中有些人以为他不会再来，便更加”自高自大”。他严肃地回应：”主若许我，我必快到你们那里去，并且我所要知道的，不是那些自高自大之人的言语，乃是他们的权能。因为神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这句话把全章的主题一语道破：哥林多信徒骄傲所倚仗的，不过是空洞的言语、雄辩的口才；但真正衡量属灵生命与教会光景的标准，从来不是说了多少漂亮话，而是有没有神真实的权能彰显在其中。保罗最后用一个温柔而严肃的问题作结：”你们愿意怎么样呢？是愿意我带着刑杖到你们那里去呢？还是要我存慈爱温柔的心呢？”这句话展现了保罗真正的权柄——那不是压制人的权威主义，而是像父亲管教犯错儿女那样、带着爱与责任的权柄。他愿意用怎样的方式来到他们中间，其实取决于哥林多信徒自己：是要继续活在骄傲、纷争、言语的虚浮之中，招来管教的刑杖；还是愿意悔改归正，迎来一位存慈爱温柔之心而来的属灵父亲。

综观全章，保罗用自己真实的生活——忠心的管家、被论断而不还手、甘愿受苦如同末后的囚犯、如同父亲般爱护儿女——为哥林多教会立下了一个完全相反于他们”自高自大、自己作王”心态的榜样。教会真正需要的，不是言语上更高明的雄辩，而是”神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这句话所指明的、实实在在活出来的忠心与顺服。这也为下面5至6章打开了大门：既然连教会领袖的骄傲、纷争都需要如此严厉地对付，那么当哥林多教会里竟然容忍了连外邦人中都没有的淫乱之事时，保罗又会如何以更加激愤、更加严厉的态度来责备、来医治呢？

1 弟兄们，我从前对你们说话，不能把你们当作属灵的，只得把你们当作属肉体的，在基督里为婴孩的。
1 And I, brethren, could not speak unto you as unto spiritual, but as unto carnal, even as unto babes in Christ.
2 我是用奶喂你们，没有用饭喂你们。那时你们不能吃，就是如今还是不能。
2 I have fed you with milk, and not with meat: for hitherto ye were not able to bear it, neither yet now are ye able.
3 你们仍是属肉体的，因为在你们中间有嫉妒、纷争，这岂不是属乎肉体、照着世人的样子行吗？
3 For ye are yet carnal: for whereas there is among you envying, and strife, and divisions, are ye not carnal, and walk as men?
4 有说：“我是属保罗的”；有说：“我是属亚波罗的。”这岂不是你们和世人一样吗？
4 For while one saith, I am of Paul; and another, I am of Apollos; are ye not carnal?
5 亚波罗算什么？保罗算什么？无非是执事，照主所赐给他们各人的，引导你们相信。
5 Who then is Paul, and who is Apollos, but ministers by whom ye believed, even as the Lord gave to every man?
6 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
6 I have planted, Apollos watered; but God gave the increase.
7 可见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
7 So then neither is he that planteth any thing, neither he that watereth; but God that giveth the increase.
8 栽种的和浇灌的，都是一样，但将来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赏赐。
8 Now he that planteth and he that watereth are one: and every man shall receive his own reward according to his own labour.
9 因为我们是与神同工的；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
9 For we are labourers together with God: ye are God’s husbandry, ye are God’s building.
10 我照神所给我的恩，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立好了根基，有别人在上面建造；只是各人要谨慎怎样在上面建造。
10 According to the grace of God which is given unto me, as a wise masterbuilder, I have laid the foundation, and another buildeth thereon. But let every man take heed how he buildeth thereupon.
11 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
11 For other foundation can no man lay than that is laid, which is Jesus Christ.
12 若有人用金、银、宝石、草木、禾秸在这根基上建造，
12 Now if any man build upon this foundation gold, silver, precious stones, wood, hay, stubble; 13 各人的工程必然显露，因为那日子要将它表明出来，有火发现；这火要试验各人的工程怎样。 13 Every man’s work shall be made manifest: for the day shall declare it, because it shall be revealed by fire; and the fire shall try every man’s work of what sort it is.
14 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他就要得赏赐。
14 If any man’s work abide which he hath built thereupon, he shall receive a reward.
15 人的工程若被烧了，他就要受亏损，自己却要得救；虽然得救，乃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
15 If any man’s work shall be burned, he shall suffer loss: but he himself shall be saved; yet so as by fire.
16 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吗？
16 Know ye not that ye are the temple of God, and that the Spirit of God dwelleth in you?
17 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
17 If any man defile the temple of God, him shall God destroy; for the temple of God is holy, which temple ye are.
18 人不可自欺。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界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 18 Let no man deceive himself. If any man among you seemeth to be wise in this world, let him become a fool, that he may be wise.
19 因这世界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如经上记着说：“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诡计”；
19 For the wisdom of this world is foolishness with God. For it is written, He taketh the wise in their own craftiness.
20 又说：“主知道智慧人的意念是虚妄的。”
20 And again, The Lord knoweth the thoughts of the wise, that they are vain.
21 所以无论谁，都不可拿人夸口，因为万有全是你们的：
21 Therefore let no man glory in men. For all things are your’s;
22 或保罗，或亚波罗，或矶法，或世界，或生，或死，或现今的事，或将来的事，全是你们的； 22 Whether Paul, or Apollos, or Cephas, or the world, or life, or death, or things present, or things to come; all are your’s;
23 并且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
23 And ye are Christ’s; and Christ is God’s.

保罗在1、2两章已经从”十字架的道理”和”传道的方法”两个角度，把哥林多信徒的目光重新引向神；3章则更像一位医生下诊断——先指出病症，再指明病因，最后开出药方。这一章仍然是在处理同一件事：教会里”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这样的分党结派。保罗在此接连用了几个生动的比喻——婴孩、田地、房屋、圣殿，一层层剥开哥林多教会问题的根源，最后以一段极荣耀、极宽广的宣告作结：”万有全是你们的。”

1-4 弟兄们，我从前对你们说话，不能把你们当作属灵的，只得把你们当作属肉体的，在基督里为婴孩的……有说：“我是属保罗的”；有说：“我是属亚波罗的。”这岂不是你们和世人一样吗？ 

保罗首先给出诊断。他称他们”弟兄们”，肯定他们是”在基督里为婴孩的”——婴孩虽然幼小，却是有生命的；保罗写信的对象，是已经重生、有新生命的基督徒，不是教会以外的世人。但他们的问题在于：”不能把你们当作属灵的，只得把你们当作属肉体的。””属肉体”（希腊文 σαρκικός, sarkikos）与”属灵”（πνευματικός, pneumatikos）的分野，正是人被生命中较低的层次——肉体——所辖制，还是被较高的层次——灵——所辖制。人不是身体、魂、灵三部分的简单叠加，而是：灵是人最深处、朝向神的部分；魂（希腊文 ψυχή, psyche）是人的意识、心思、情感；身体则是灵与外界接触的器皿。一个人若沉溺在物质、世俗的层次里，他的整个思想都会是属肉体的；若被提升到属灵的层面，思想便被圣灵引导。哥林多信徒已经重生，却仍旧放纵肉体的本性，因此保罗说：”我是用奶喂你们，没有用饭喂你们。”希伯来书说，只能吃奶的都不熟练仁义的道理，因为还是婴孩；惟独长大成人的，才能吃干粮，心窍习练得通达，能分辨好歹（来5:13-14）。哥林多信徒的属灵光景就停留在这个阶段，迟迟没有长大成人。他给出的证据，正是”嫉妒、纷争”——嫉妒是个人的骄傲，一旦别人与自己意见不合便立刻恼怒；纷争则是嫉妒自然结出的果子。”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这正是”照着世人的样子行”最鲜明的表现——世人以谁更有名望、更有智慧来站队分派，哥林多的信徒竟也如此。

5-9 亚波罗算什么？保罗算什么？无非是执事……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 保罗接着用一个极谦卑、极有力的反问打破偶像化领袖的倾向：”亚波罗算什么？保罗算什么？无非是执事，照主所赐给他们各人的，引导你们相信。”

这里的”执事”，希腊文是 διάκονος（diakonos），原意是”跑腿的仆役”，指听命行事、不问”为什么”、被主人差遣去各处办事的人。保罗和亚波罗，都不过是这样的仆役而已。他用一个极贴切的农耕比喻加以说明：”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栽种是重要的工作，浇灌也是庄稼生长不可或缺的条件，但让种子发芽、生长、结实的生命奥秘，从来不在撒种者或浇水者身上，而在种子本身、在神叫它生长的大能里。”栽种的和浇灌的，都是一样”——他们的工作虽有分工不同，价值上却是平等的、彼此配搭的团队服事，将来”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赏赐”。保罗的结论振聋发聩：”我们是与神同工的；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重点全在”神的”二字——教会不是保罗的、不是亚波罗的、不是任何一位领袖的产业，而是神亲自耕种、亲自建造的工程。围绕着”栽种者”和”浇灌者”结党分派，正是完全误解了教会的本质。

10-15 我照神所给我的恩，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立好了根基……人的工程若被烧了，他就要受亏损，自己却要得救；虽然得救，乃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 

保罗把比喻从”田地”转到”房屋”。”我照神所给我的恩，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立好了根基”——”工头”指的是负责监督工程、懂得建筑门道的人；保罗清楚说明这根基是什么：”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以弗所书2:20-22也说，教会是”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各房靠他联络得合式，渐渐成为主的圣殿”。保罗自己正是一个刻意”立根基”的人——他立志”不在基督的名被称过的地方传福音，免得建造在别人的根基上”（罗15:20），因此他在一处教会最长也不过停留三年（以弗所），在哥林多是一年零六个月，帖撒罗尼迦甚至不到一个月，然后又继续开拓下一处。根基既然已经立好，”有别人在上面建造”——各人在这唯一的根基上，究竟用什么材料建造，就成了关键：”若有人用金、银、宝石、草木、禾秸在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显露……有火发现；这火要试验各人的工程怎样。”金、银、宝石经得起火的试炼，是持久、贵重的材料；草木、禾秸则一遇火就烧毁殆尽。这提醒每一位建造教会、服事教会的人：不只要看重”根基对不对”（是不是建立在耶稣基督之上），也要看重”建造的材料对不对”——是用真理、生命、爱心来建造，还是用哗众取宠、哲学思辨、个人崇拜的材料来建造。”人在那根基上所建造的工程若存得住，他就要得赏赐；人的工程若被烧了，他就要受亏损，自己却要得救；虽然得救，乃像从火里经过的一样。”这句话给了极大的安慰，也给了极严肃的警戒：根基没有改变、生命依然得救，但服事的成果若经不起考验，仍会有实实在在的亏损。

16-17 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吗？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 

保罗把比喻再推进一层，从”房屋”讲到”圣殿”。希腊文里指”殿”的词有两个：ἱερόν（hieron）指整座圣殿建筑连同周围的院落，而 ναός（naos）专指最核心、最神圣的至圣所——神的荣耀同在、法柜安放之处。保罗此处用的正是后者 ναός。旧约的会幕、圣殿之所以宝贵，是因为那里是神向人显现、与人同在的中心；如今保罗宣告，教会全体就是这样的”至圣所”，是神的灵实际居住的地方——这与哥林多前书6:19″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讲的是同一真理在个人与群体两个层面上的应用：”岂不知”这个反问透出保罗的痛心：你们怎么会忘记这样一个如此重大的事实？如果哥林多信徒真正记得、活出”我们就是神的圣所”这一身份，教会里断不会有这样多的嫌隙与纷争。因此他极其严厉地警告：”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教会不容许被玷污、被拆毁——无论是被淫乱败坏（保罗在5章还要处理这个问题），还是被结党纷争撕裂，都是在毁坏神自己居住的圣所。

18-23 人不可自欺……并且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 

保罗最后再次回到”世上的智慧”这个主题，作出总结性的劝勉：”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界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这句话里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表达——”在这世界……有智慧”，指按这世代的标准被视为聪明的人；”这世界的智慧”，则指被物质、时间局限住的智慧。保罗说，这样的智慧”在神看是愚拙”，并引用约伯记5:12-13和诗篇94:11两处经文作证：”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诡计””主知道智慧人的意念是虚妄的”——世上自恃聪明的人，往往正因自己的诡计反倒跌倒，正如约伯记所说，他们”白昼遇见黑暗，午间摸索如在夜间”（伯5:14）。全章的结论落在这一句：”所以无论谁，都不可拿人夸口。”——不能以人为中心结党，不能把世上的知识、雄辩带进教会，用来评判神高深的真理。紧接着，保罗写下全卷书信中最壮阔、最令人心跳加速的一段话：”因为万有全是你们的：或保罗，或亚波罗，或矶法，或世界，或生，或死，或现今的事，或将来的事，全是你们的；并且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这不是一句夸张的修辞，而是一个惊人的属灵事实：保罗、亚波罗、矶法这些他们各自拥护、争竞的领袖，其实全部”都是你们的”——他们的服事、他们的教导，本就是神赐给全体教会的礼物，不该被用来分门别类、划分阵营；甚至连整个世界、生与死、现今的事与将来的事，都因着信徒与基督的联合而”全是你们的”。这正呼应耶稣在约翰福音17:10的祷告：”凡是我的，都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并且我因他们得了荣耀。”整个次序清清楚楚：”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一切都环环相扣，最终都归回到神自己。既然如此，哥林多信徒又何必把自己局限在”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这样狭窄的认同里，把本该属于自己（并因此属于神）的丰盛，切割成一个个互相排斥的小山头呢？

从1节到23节，保罗其实用了三个层层递进的比喻——婴孩（生命的成熟）、田地与房屋（同工的团队）、圣殿（神的同在）——把哥林多教会分党结派的问题，从表面的现象一路挖到最深的根源：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谁。他们不是某位领袖的追随者，而是”神的殿”，是与神同工、承接着无限丰盛产业的圣徒。这也为下一讲（4章）铺下伏笔：既然如此，众教会的执事、包括保罗自己，应当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和角色？答案是——”所求于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

1 弟兄们，从前我到你们那里去，并没有用高言大智对你们宣传神的奥秘。
1 And I, brethren, when I came to you, came not with excellency of speech or of wisdom, declaring unto you the testimony of God.
2 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
2 For I determined not to know any thing among you, save Jesus Christ, and him crucified.
3 我在你们那里，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
3 And I was with you in weakness, and in fear, and in much trembling.
4 我说的话、讲的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
4 And my speech and my preaching was not with enticing words of man’s wisdom, but in demonstration of the Spirit and of power:
5 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
5 That your faith should not stand in the wisdom of men, but in the power of God.
6 然而，在完全的人中，我们也讲智慧。但不是这世上的智慧，也不是这世上有权有位、将要败亡之人的智慧。
6 Howbeit we speak wisdom among them that are perfect: yet not the wisdom of this world, nor of the princes of this world, that come to nought:
7 我们讲的，乃是从前所隐藏、神奥秘的智慧，就是神在万世以前预定使我们得荣耀的。
7 But we speak the wisdom of God in a m耶稣tery, even the hidden wisdom, which God ordained before the world unto our glory:
8 这智慧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他们若知道，就不把荣耀的主钉在十字架上了。
8 Which none of the princes of this world knew: for had they known it, they would not have crucified the Lord of glory.
9 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9 But as it is written, Eye hath not seen, nor ear heard, neither have entered into the heart of man, the things which God hath prepared for them that love him.
10 只有神藉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透了。
10 But God hath revealed them unto us by his Spirit: for the Spirit searcheth all things, yea, the deep things of God.
11 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像这样，除了神的灵，也没有人知道神的事。
11 For what man knoweth the things of a man, save the spirit of man which is in him? even so the things of God knoweth no man, but the Spirit of God.
12 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
12 Now we have received, not the spirit of the world, but the spirit which is of God; that we might know the things that are freely given to us of God.
13 并且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乃是用圣灵所指教的言语，将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
13 Which things also we speak, not in the words which man’s wisdom teacheth, but which the Holy Ghost teacheth; comparing spiritual things with spiritual.
14 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14 But the natural man receiveth not the things of the Spirit of God: for they are foolishness unto him: neither can he know them, because they are spiritually discerned.
15 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了他。
15 But he that is spiritual judgeth all things, yet he himself is judged of no man.
16 谁曾知道主的心去教导他呢？但我们是有基督的心了。
16 For who hath known the mind of the Lord, that he may instruct him? But we have the mind of Christ.

一封书信里蕴含着写信人的心与人格。哥林多前书2章，正是使徒保罗向哥林多信徒坦露自己传道心态的一章——他不只是在教导”十字架的道理”这个真理本身，更是在示范：一个真正被十字架的道理更新的人，应当以怎样的姿态去传讲它。上一章保罗已经论证，世上的智慧无法叫人认识神，神却乐意藉着看似愚拙的十字架拯救那些相信的人（1:21）；哥林多信徒所处的城市，恰恰又是一个雄辩、哲学盛行的地方——广场上常有辩士以华丽精巧的言辞打动听众，正如1章末尾提到的”辩士””智慧人”。哥林多教会把这样的城市精神带进了教会生活，各人比较口才与知识，以致结党纷争。2章正是保罗用亲身经历向他们证明：福音的能力，从来不在于讲道者言辞的精妙，而在于圣灵和大能的明证。

1-2 弟兄们，从前我到你们那里去，并没有用高言大智对你们宣传神的奥秘。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 

“从前我到你们那里去”，指的是保罗第二次宣教旅程中在哥林多住了一年零六个月的那段时期（徒18:11）。哥林多信徒与保罗朝夕相处那么久，完全清楚他传道的态度与生活样式，所以保罗才能坦然地提醒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他说自己”并没有用高言大智”——这句话呼应耶利米书9:23″智慧人不要因他的智慧夸口”。这里的”言”（λόγος, logos，言辞、修辞）与”智”（σοφία, sophia，哲学智慧），正是哥林多人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广场上的雄辩家能用精妙的措辞打动听众的情感，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这些哲学之父都出自希腊文化的传统。保罗并非没有能力使用这样的言辞——他是犹太教最有名的拉比迦玛列门下的学生，是那个时代学识最渊博的人之一（参徒17章他在雅典与哲学家辩论的记录）；但他刻意放下了这一切，只单单传讲”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这不是说保罗只讲了两句话，而是说：他所传讲的一切，都聚焦在这一个核心事件上——道成肉身与十字架的救赎。他把自己过去引以为荣的一切知识，都如同腓立比书3:7-8所说的，看作粪土，为要得着认识基督耶稣为至宝。这提醒我们：真正的传道，是传讲纯正的福音，而不是借着福音炫耀自己的学问。正如以赛亚责备以色列：”你的银子变为渣滓；你的酒用水搀兑”（赛1:22）——福音里面容不下渣滓与掺水，越是简单、纯粹地传讲十字架，福音的能力才越不受拦阻。

3-5 我在你们那里，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我说的话、讲的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 

从表面看，保罗绝非软弱之人——他多次遭受逼迫、辱骂、鞭打甚至几乎被石头打死，却从未屈服（参林后11章，徒14:19-22）。这样一位”刚强”的使徒，为何在这里坦承自己”又软弱，又惧怕，又甚战兢”？这不是因为他害怕在哥林多重蹈雅典传道果效不佳的覆辙，而是他真实地经历到：人在神浩大的作为面前，本当如此。保罗深知，自己能做的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的果效唯独出于圣灵和大能的明证，不是靠自己的口才或智慧。正因如此，他才能天天在软弱中重新站立——正如他对加拉太教会所说：”你们既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肉身成全吗？”（加3:3）。这也让我们想起主耶稣在最后晚餐前对西门彼得所说的话：”撒但想要得着你们，好筛你们像筛麦子一样；但我已经为你祈求，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你回头以后，要坚固你的弟兄”（路22:31-32）。主深知彼得的软弱，也深知我们的软弱；彼得曾三次不认主（约18:17，27），却借着悔改与复活之主的相遇被重新建立，后来在公会面前放胆见证基督（徒4章）。这正是”软弱中的刚强”——不是靠自己变得刚强，而是靠着那加给我们力量的，在软弱中经历神的大能。保罗说，他讲道”不是用智慧委婉的言语，乃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目的是”叫你们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这里的”信”，是叫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是叫软弱变为刚强的力量——但这信心所倚靠的对象，从来不是讲道人的口才或智慧，而是神自己的大能。

6-9 然而，在完全的人中，我们也讲智慧……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保罗并非完全否定”智慧”，而是要区分两种截然不同的智慧：”这世上的智慧””这世上有权有位、将要败亡之人的智慧”，与”从前所隐藏、神奥秘的智慧”。后者是神在万世以前就预定、要使信徒得荣耀的智慧，是那些世上有权有位的人一个都不知道的——保罗说，若他们知道，就不会把”荣耀的主”钉在十字架上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反讽：世人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掌握真理和权柄，实际上却因为不认识这隐藏的智慧，亲手把荣耀的主钉死在十字架上；而正是这看似彻底的失败，成就了神最伟大的智慧与拯救。保罗引用以赛亚书64:4：”从古以来，人未曾听见、未曾耳闻、未曾眼见在你以外有什么神为等候他的人行事。”这段引文的上下文（赛63-64章）是先知发自内心的呼求：以色列人本是”泥”，神是”窑匠”（赛64:8），我们本在神的忿怒之下（正是罗马书1:18″神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所根据的背景），无人配得拯救；但先知仍恳求神以慈爱、怜悯待这忿怒之下、无资格的百姓。神垂听了这样的祷告，差遣祂的独生子来到世上，担当我们的罪，为我们受死。这正是保罗所说”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人凭自己的眼睛、耳朵、心思，从来无法想象出这样的救恩；它完全出于神主动的启示与恩典。

10-13 只有神藉着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并且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乃是用圣灵所指教的言语，将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 

既然这智慧是人凭理性无法企及的，我们如何能够明白呢？保罗的回答是：唯独藉着圣灵。”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透了。”他用一个贴切的类比说明这一点：”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像这样，除了神的灵，也没有人知道神的事。”正如一个人若不借着与另一人心灵相通，就无法真正明白对方的心思，人若不借着神的灵，也无从明白神的心意。保罗说”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这是何等大的恩典：人本来”未曾看见、未曾听见”，如今却因神差遣圣灵，得以看见、听见、明白这奥秘的世界。这也正是保罗传道方式的根本原则：”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乃是用圣灵所指教的言语，将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以赛亚书40:12-18用极其震撼的语言描绘神的浩大：”谁曾用手心量诸水……万民在他面前好像虚无……你们究竟将谁比神，用什么形像与神比较呢？”既然没有任何受造之物可以与神相比，我们就不该把世上的智慧、雄辩掺进属灵的话语里——正如把水掺进美酒会使酒变质，把世俗的知识、口才掺进讲道，会使福音的纯度受损。神已经把祂大能、拯救的话语放在我们口中、放在我们身边（参罗10:6-8），我们只需要忠心地领受、传讲，而不必倚靠自己的辩才去”提升”它。

14-16 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谁曾知道主的心去教导他呢？但我们是有基督的心了。

保罗最后区分了两种人：”属血气的人”（ψυχικός, psychikos，”属魂的、天然的人”）与”属灵的人”（πνευματικός, pneumatikos）。属血气的人不能领会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这不是智力上的高下之分，而是有没有神的灵内住、光照的区别：没有圣灵的人，即使听见真理的话语，也因看不见其中的属灵实质，而觉得那不过是愚拙的言论；有圣灵内住的人，却能看透万事，”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了他”——因为属灵人所倚靠、所显明的智慧和心思，本不是出于世界，世界自然无法用它自己的标准去衡量、评判他。保罗最后引用以赛亚书40:13作结：”谁曾知道主的心去教导他呢？”——没有任何人能测度神的心意，教导神当怎样行；但保罗紧接着说出一句极大胆、极荣耀的宣告：”但我们是有基督的心了。”这不是说信徒能测透神一切的奥秘，而是说，藉着圣灵的内住，信徒被赐予了基督自己的心思（νοῦς Χριστοῦ）——一种与基督相通的价值观、判断力和爱的方式。这正回应了保罗在上一讲对哥林多信徒的劝勉：若各人真正拥有基督的心，就不会再彼此比较、结党纷争，而是”都说一样的话……一心一意，彼此相合”（1:10）。

整整一章，保罗都在用自己的传道经历向哥林多信徒证明一件事：教会真正的能力，从来不是来自讲道人的智慧、口才，而是来自圣灵和大能的明证；信徒真正的智慧，也不是从世上的哲学思辨而来，而是圣灵所启示、所教导的那从神而来的奥秘智慧。哥林多教会之所以陷入纷争，是因为他们仍在用”属血气”的方式衡量属灵的事——比较谁的道讲得更精彩、谁的知识更渊博；保罗却提醒他们，真正宝贵的，不是某个人讲道的技巧，而是他们里面是否真正”有基督的心”。这也为3章铺下伏笔：既然众人不过是神的执事、神田地里各按其工被差用的同工，教会就应当”在基督的根基上彼此同工，建立美好的教会”，而不是继续以人为中心、彼此分党。

18 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
18 For the preaching of the cross is to them that perish foolishness; but unto us which are saved it is the power of God.
19 就如经上所记：“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
19 For it is written, I will destroy the wisdom of the wise, and will bring to nothing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prudent.
20 智慧人在哪里？文士在哪里？这世上的辩士在哪里？神岂不是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吗？ 20 Where is the wise? where is the scribe? where is the disputer of this world? hath not God made foolish the wisdom of this world?
21 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
21 For after that in the wisdom of God the world by wisdom knew not God, it pleased God by the foolishness of preaching to save them that believe.
22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
22 For the Jews require a sign, and the Greeks seek after wisdom:
23 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
23 But we preach Christ crucified, unto the Jews a stumblingblock, and unto the Greeks foolishness;
24 但在那蒙召的，无论是犹太人、希腊人，基督总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
24 But unto them which are called, both Jews and Greeks, Christ the power of God, and the wisdom of God.
25 因神的愚拙总比人智慧，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
25 Because the foolishness of God is wiser than men; and the weakness of God is stronger than men.
26 弟兄们哪，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
26 For ye see your calling, brethren, how that not many wise men after the flesh, not many mighty, not many noble, are called:
27 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
27 But God hath chosen the foolish things of the world to confound the wise; and God hath chosen the weak things of the world to confound the things which are mighty;
28 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
28 And base things of the world, and things which are despised, hath God chosen, yea, and things which are not, to bring to nought things that are:
29 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
29 That no flesh should glory in his presence.
30 但你们得在基督耶稣里是本乎神，神又使他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
30 But of him are ye in Christ Jesus, who of God is made unto us wisdom, and righteousness, and sanctification, and redemption:
31 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
31 That, according as it is written, He that glorieth, let him glory in the Lord.

保罗从1章10节到17节，已经指出了哥林多教会分裂的具体现象——各人说”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我是属矶法的””我是属基督的”。他劝勉他们不要彼此纷争，只要一心一意，彼此相合。教会为什么会分裂？根本的原因是离开了主。上一讲结尾处，保罗说自己刻意不多给人施洗，免得有人说是”奉他的名”受洗；他传福音”并不用智慧的言语，免得基督的十字架落了空”（1:17）。这句话正是1:18-31这一整段的钥匙。哥林多是一座极爱知识和哲学的城市，城中广场上（如雅典的亚略巴古一样）常有雄辩家、哲学家彼此辩论，用精致的言辞打动人心；哥林多教会的信徒也把这种城市精神带进了教会，各自讲说自己的一套理论，以知识和口才互相比较，以致分裂。保罗在这一段要挑明的，正是这种”智慧的言语”与”十字架的道理”之间根本的对立——教会的骄傲，几乎总是在信徒开始以自己的智慧、恩赐、见解自夸的时候产生的。

18 因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 

保罗为福音下了一个惊人的定义：”愚拙的福音”。”十字架的道理”，希腊文原意是指借着十字架所启示、所彰显出来的真理本身，不只是抽象的教义，而是已经被公开宣告出来的事实。这真理在”那灭亡的人”（希腊文 μωρία, moria，”愚拙、荒谬”）眼中显得可笑，但请注意因果关系：不是因为他们将要灭亡，所以十字架对他们显得愚拙；而是因为他们把十字架看作愚拙、拒绝接受任何在他们自己的哲学框架之外的事物，所以他们灭亡。灭亡的根源在于态度，不在于十字架本身。而”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同一个十字架，同一个信息，对愿意留心、思想、信靠它的人，却成为拯救人的大能。这正呼应约翰福音3:16″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19-20 就如经上所记：“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废弃聪明人的聪明。”智慧人在哪里？文士在哪里？这世上的辩士在哪里？神岂不是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吗？

保罗在此接连引用以赛亚书29:14、33:18和后面耶利米书9:23-24的话语。以赛亚书29章记的是神对那些”用嘴唇尊敬我，心却远离我”之百姓的责备——他们表面虔诚，心却专注在自己的看法和观念上，神就说要使他们智慧人的智慧消灭、聪明人的聪明隐藏。保罗引用这话来描绘哥林多信徒的光景：他们只注意人的思想、当代的哲学，在教会里制造字义之争，各自拥护保罗、亚波罗或矶法，坚称唯有自己这一派才是真理。”文士”是当时犹太教中的学者，”辩士”则是希腊城邦广场上的雄辩家，靠精妙言辞左右听众的人。保罗带着讽刺的语气问：”智慧人在哪里？文士在哪里？辩士在哪里？”意思是：这些人到底成就了什么？神岂不是早已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了吗？教会的历史反复证明，教会开始骄傲、倚仗人的智慧和名望的时候，正是分裂开始的时候。

21 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 

这一节需要与罗马书1:19-20对照来看，才不会产生误解。罗马书1章说，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神的永能和神性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这是说人凭理性和良心、凭自然界的启示，可以在主观上知道”有一位神存在”这个事实。但哥林多前书1:21讲的是另一个层面：人虽然可以借着理性知道”神存在”，却无法凭自己的智慧真正”认识”神是怎样的一位神——有限的受造者，无法凭自己的理性穷尽无限的创造主。这种”知道有神、却不认识神”的状态，比彻底不知道有神更令人烦闷不安。人真正认识神的唯一途径，是神主动向人显明自己，这就是”启示”——神亲自拉开帷幕，把自己显明出来。因此，神”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不是通过人自己攀爬上去的哲学思辨，而是通过神主动向下的启示——十字架的宣讲，看似愚拙，实际上正是神智慧的彰显。约翰福音12章记，几个希腊人（大概是哲学背景的人）想见耶稣，耶稣却给他们讲了一个完全违反理性逻辑的比喻：”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约12:24）——这是”死而后活”的逆向逻辑，是理性无法直接推导出来的，唯有借着启示才能明白。

22-25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无论是犹太人、希腊人，基督总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因神的愚拙总比人智慧，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 

保罗指出，犹太人与希腊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拒绝十字架。犹太人素来期待一位藉着神迹显现、带着权柄和荣耀降临的弥赛亚（正如但以理书7:13-14所描绘的”驾着天云而来”、”得了权柄、荣耀、国度”的人子异象），却不愿意接受以赛亚书53章所预言的那位受苦、被藐视、被压伤的仆人——虽然他们同样读这段经文，却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一部分。因此，”钉十字架的基督”对犹太人而言是绊脚石（希腊文 σκάνδαλον, skandalon，”使人跌倒的东西”）：申命记21:23说”被挂在木头上的人是在神面前受咒诅的”，一个被钉在木头上、受咒诅而死的人，怎么可能是拯救者？这中间的落差太大，令犹太人难以跨越。而希腊人求的是智慧——精巧的哲学思辨、逻辑严谨的论证；十字架在他们眼中不合逻辑、毫无美感，只是”愚拙”。但保罗宣告，对那”蒙召的”人——不论犹太人或希腊人——基督总是神的能力、神的智慧。这里出现了一组极震撼的对比：”神的愚拙总比人智慧，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这不是说神真的愚拙、真的软弱，而是说：即便把神看似最”愚拙””软弱”的作为拿来和人类最高的智慧、最强的势力相比，神的作为仍然远超人之上。传道书5:2提醒我们：”你在神面前不可冒失开口，也不可心急发言；因为神在天上，你在地下，所以你的言语要寡少。”以赛亚书55:8-9也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神的信仰从来不是”看的信仰”，而是”听的信仰”——人看的时候，自己成了判断的主体；人听的时候，才让神真正成为说话的主体。信道是从听道来的，我们需要的是安静下来聆听，而不是急于用自己的理性去评判。

26-29 弟兄们哪，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又拣选了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以及那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 

保罗把目光转向哥林多信徒自己的组成：”可见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也不多。”初代教会所吸纳的信徒，大部分是社会中没有权势、没有地位的普通百姓——虽然使徒行传里也记有像吕底亚那样的富商、管会堂的、甚至王室成员信主，但整体而言，教会从来不是从社会精英阶层开始的。教会历史反复显明这一点：教会总是从底层向上生长，而不是从高处向下延伸；它总是从”不多”的智慧人和单纯的百姓中开始的，正如耶稣自己所祷告的：”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谢你，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太11:25）。神拣选世上愚拙的、软弱的、卑贱的、被厌恶的、甚至”无有的”，为要”废掉那有的”，目的只有一个——”使一切有血气的，在神面前一个也不能自夸”。这一节直接命中了哥林多教会分裂的病根：信徒之所以能够彼此比较、结党纷争，正是因为他们暗自以为自己（或自己所跟从的领袖）有某种可以拿出来夸耀的资本——知识、口才、恩赐、地位。保罗提醒他们：你们能蒙召，本来就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可夸的；神拣选的方式，恰恰是要废掉一切人可以自夸的根基。

30-31 但你们得在基督耶稣里是本乎神，神又使他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如经上所记：“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 

这两节是整段的结论，也是解药所在。”你们得在基督耶稣里是本乎神”——信徒生命的源头、根基不是自己，而是神；能与基督联合，本身就是神的作为，不是人凭智慧、努力或血统赢得的地位。而基督自己，”成为我们的智慧、公义、圣洁、救赎”——这四个词几乎把全部的救恩都浓缩在一起：我们在他里面得着真智慧（不再需要向哥林多的哲学家们求智慧）、得着因信称义的公义、得着分别为圣归给神的圣洁、也得着从罪和死亡中被赎回的救赎（本讲第一讲已论到，”救赎”包含着神的爱与恩典，就是基督替我们付出代价、买赎我们的行动）。既然一切都”本乎神”、一切都在基督里白白赐下，人就再没有可以拿来自夸的余地，因此保罗以耶利米书的话作结：”夸口的，当指着主夸口。”（καυχάομαι, kauchaomai，”夸耀、自豪”）——一切的荣耀、一切值得夸耀的理由，只能指向主，不能指向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派别、任何一种智慧或恩赐。

从18节到31节，保罗其实是把”十字架的道理”和”世上的智慧”摆在天平的两端，让哥林多信徒清楚看见：他们引以为傲、并因此彼此比较、彼此纷争的知识、口才、恩赐，若不是本乎神、归于神，终究毫无意义；教会真正的荣耀，不在于她拥有多少属世意义上的智慧人、能力人、尊贵人，而在于神愿意借着看似愚拙、软弱、卑微的十字架，把祂的大能和智慧彰显在一群本来毫无可夸之处的人身上。这正是保罗接下来（2章）要继续阐明的：他自己传福音的方式，也刻意效法这十字架的样式——不用委婉的智慧言语，只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好叫哥林多信徒的信”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林前2:5）。